淨虛子的聲音很平靜。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平靜得像刀鋒出鞘前的那一瞬。那種平靜比怒吼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說話的人已經完全掌控了自己的情緒，隨時可以做出任何決定。
單雲峰被他這一喝，氣勢矮了三分。但他還是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道：
“淨虛道長，我們敬你是前輩，才叫你一聲道長。但你如此這般護著這小子，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企圖？你應該知道燕大俠的東西，理當歸還他的故人！”
淨虛子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故人？”
他的目光如刀，在單雲峰臉上剜了一下。
“燕鐵鷹的故人，貧道都認識。你們是誰？報上名來！”
單雲峰臉色一變。
那變化很明顯——他的臉從漲紅變成了蒼白，嘴唇微微顫了一下，眼神也開始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淨虛子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呃……呃……”的聲音。
杭補同連忙上前，滿臉堆笑。他的笑容比之前更加諂媚，更加卑微，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整張臉像一朵被揉皺了的菊花：
“道長息怒，息怒！我們確實是燕大俠的故人，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沒有“只是”出個所以然來。
洪安通也湊上來，點頭哈腰，肚子隨著動作上下顛簸：
“只是我們身份低微，道長您，您可能……不認識也正常……”
淨虛子又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更冷，冷得像深冬的北風，冷得像萬載的寒冰。那笑聲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赤裸裸的嘲諷和不屑。
“冒充燕鐵鷹的故人，你們想幹什麼？以為貧道看不出來？莫非你們不知道燕鐵鷹可是我的師弟！”
他頓了頓，拂塵一抖。
那拂塵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像鞭子抽在空氣中。銀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起一股凌厲的勁風，吹得單雲峰的鬍子和頭髮都往後飄。
“你們是誰派來的？要幹什麼？”他的聲音驟然轉厲，像刀鋒出鞘時的那一聲錚鳴，“我要是把這事告訴上峰，看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殺機畢露——
“識相的，給老子滾！”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內力，震得房間裡的人耳膜生痛。杭補同捂住了耳朵，洪安通縮成了一團，那幾個勁裝漢子更是臉色慘白，有一個甚至腿一軟，靠在了牆上。
單雲峰被他這一喝，氣勢全消。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一塊被人踩過的調色盤。他狠狠地瞪了張春生一眼——那目光裡有憤怒，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識破後的狼狽。他又看了看淨虛子，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洩了氣。
“道長息怒，息怒！”他連連拱手，姿態從之前的蠻橫變成了卑微，“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罷，他一揮手，帶著杭補同、洪安通和那幾個勁裝漢子，灰溜溜地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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