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慶怒吼，聲如驚雷，在山谷中炸響。雙槍如狂風驟雨般展開，“鐺鐺”兩聲格開兩把彎刀，槍桿一抖震退長矛。但他失去坐騎，陷入重圍，雙拳難敵四手。左肩被刀鋒劃過，皮甲碎裂，鮮血迸濺，深可見骨。更要命的是，那名胡騎頭目已經策馬衝來，手中一杆狼牙棒高高舉起，帶著呼嘯風聲，直砸付慶天靈蓋！
這一棒若砸實，便是鐵打的腦袋也要開花，腦漿迸裂。
付慶雙眼赤紅，怒吼著舉起雙槍格擋，但腳下不穩，重心已失，這一棒他接不住！
“罷了！”
淨虛子似乎終於被張春生的“義氣”打動，或是被眼前同胞遭屠的場景觸動，又或是……另有更深層的考量。他輕嘆一聲，那嘆息很輕，卻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下一刻，拂塵一擺，身形如鬼魅般從馬背上飄然而出！
那一瞬間，張春生看清了淨虛子的身法——不是奔跑，不是跳躍，而是一種詭異的滑行。道袍下襬幾乎不蕩，人卻已如一片青葉般飄出三丈開外，落地無聲，彷彿腳下不是碎石嶙峋的山地，而是光滑的冰面。
右手衣袖翻飛，幾點寒星破空而出！
不是暗器，只是隨手撿起的山間碎石。尋常不過的褐色石子，最大不過拇指大小，在淨虛子手中卻成了奪命利器。灌注了內力的石子快如閃電，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得可怕。
第一枚石子打在持狼牙棒的胡騎頭目坐騎前腿上，“咔嚓”一聲脆響，馬腿應聲而斷，骨頭碴子都戳了出來。戰馬慘嘶著向前撲倒，將背上的頭目甩飛出去。那頭目重重摔在亂石堆中，狼牙棒脫手飛出，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第二枚、第三枚石子幾乎同時擊中另外兩名胡騎的馬腿。又是兩聲脆響，兩匹戰馬相繼跪倒，馬背上的一名胡兵猝不及防，被甩飛出去，腦袋撞在岩石上，當場斃命。另一人摔在碎石中，慘叫連連，腿骨已斷。
還有幾枚石子射向後續衝來的胡騎，雖未擊中要害，卻精準地打在坐騎眼睛或關節上。戰馬吃痛受驚，瘋狂跳躍，頓時人仰馬翻，拌翻了後面好幾名騎兵。一時間，胡騎陣腳大亂，人喊馬嘶，塵土飛揚。
混亂驟生。
付慶壓力驟減，眼中精光爆射，怒吼一聲，雙槍如毒龍出洞，抓住這瞬息的機會展開反擊！
“弟兄們！跟胡狗拼了！”他聲如雷霆，在峽谷中迴盪，震得巖壁嗡嗡作響。
那些原本潰逃的殘兵見主將脫困，又見有高人援手，頓時鼓起餘勇。這些邊軍畢竟是正規軍，訓練有素，血性未泯，一旦組織起反擊，戰鬥力不容小覷。此刻絕境求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一個個紅著眼殺回來。
付慶雙槍連挑，槍影如龍，剎那間刺翻五六名騎兵，槍下無一合之敵。他的槍法剛猛霸道，每一槍刺出都帶著呼嘯風聲，胡騎的皮甲在他槍下如同紙糊。殘兵們也奮起反擊，刀砍槍刺，竟將胡騎的攻勢硬生生擋住。
淨虛子此刻又恰恰如鬼魅般在戰場邊緣遊走，並不深入戰團，只在最需要的地方出現。拂塵每次揮出，必有一名胡騎落馬，或手腕被纏，或坐騎受驚，或眼睛被掃，中者無不慘叫倒地。他手法精妙，內力陰柔，專攻關節和脆弱處，看似輕描淡寫，卻招招致命。但他顯然也是幾次大戰消耗過多，出手間偶有凝滯，呼吸略顯急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道清三人雖守護在張春生和兩個孩子身邊，因為居高臨下，同樣可以以暗器支援。道海的飛刀例無虛發，每一刀都精準地射入胡騎的咽喉或眼眶；道法的袖箭又快又狠，專射戰馬；道清則護在張春生身前，長劍出鞘，警惕地盯著戰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張天佑和張天浩緊緊縮在張春生懷裡，兩個孩子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張春生一手摟著一個，眼睛死死盯著戰場，心跳如鼓。
漸漸地，胡騎出現大量傷亡。五十餘騎，轉眼間倒下了三十多騎，鮮血染紅了隘口的黃土，在灰色的山岩間格外刺眼。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化不開，令人作嘔。剩下的十餘名胡騎見勢不對，那名被摔得頭破血流的頭目厲聲呼喝，胡語尖銳急促。胡騎們不再戀戰，在頭目的帶領下撥轉馬頭，向來路逃竄。
但付慶殺紅了眼，豈會放過他們？他翻身上了一匹無主的胡馬，雙槍並舉，如猛虎下山般追去。槍影如龍，血花四濺，不過片刻功夫，又被他挑落三名胡騎。殘兵們也縱馬追擊，箭矢如雨般射出。
剩下的胡騎魂飛魄散，拼命催馬，不一會兒消失在隘口拐彎處。
戰場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聲嗚咽，傷者壓抑的呻吟，和戰馬垂死的喘息。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塵土和汗味，令人窒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有人有馬，鮮血匯成小溪，在碎石間蜿蜒流淌。
付慶的殘兵開始打掃戰場——這是邊軍的本能，在資源匱乏的邊疆，每一支箭、每一把刀、每一匹還能動的馬都彌足珍貴。而且他們也發現胡人的刀要比自己的好用，靖軍這邊配發的刀笨重不說，還特別容易折斷，但胡人的卻是不會，這讓他們也不明白。他們沉默地收集箭矢，給重傷未死的胡人補刀，一刀割喉，動作乾脆利落。收繳可用的兵器和乾糧，扒下還能穿的皮甲。動作熟練而麻木，眼神空洞，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付慶本人則拍馬向淨虛子與張春生站立處馳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沉重而疲憊。張春生能清楚地看到付慶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那曾經俊朗分明的臉龐，此刻被新鮮的血汙覆蓋，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那雙因長期風吹日曬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焰，還有深深的疲憊；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疑惑，以及劫後餘生特有的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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