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1章 幽冥還陽與迷霧重重 第十六節 玄鐵令牌(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27天前

淨虛子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站著,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始終注視著張春生,目光平靜如水,底下卻暗流洶湧。

張春生又急切問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付將軍,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李將軍的大軍也過來了?李少將軍他……可還好?”

他問得急切,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盼。他太想知道李遠義是否在附近——如果真如他所想,李家的軍隊在此,那他就真的有一線生機了。

淨虛子不知張春生心中所想,但聽到此處,目光微微一凝。他似乎明白了張春生的心思,那平靜的面容下,肌肉微微緊繃,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付慶聞言,眉頭緊鎖,臉上閃過複雜的情緒。他看了一眼正在打掃戰場的殘兵,又望向來路,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那痛楚深可見骨。

“唉!”他長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力感,“李將軍他們沒有過來。雲州防務吃緊,北面胡人蠢蠢欲動,東面又有流寇作亂,將軍統領西北數州邊防,分身乏術,根本脫不開身。至於少將軍……他很好,我調防後不久聽聞他回京師去了,說是要參加武舉,日後怕是要在京城任職了。”

張春生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他又問:“那將軍您怎麼會在這裡?這裡離雲州可不近。”

付慶頓了頓,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變得黯淡。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我是半年前調到此處駐防的,負責這段邊境的巡防。昨天接到急報,說有一小股胡人在前面三十里的村莊劫掠,燒殺搶掠,殺了不少百姓,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放過。我今天一早便帶了一百名弟兄過來清剿,想把他們趕回去,給百姓報仇……”

付慶的聲音低了下去,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是‘一小股’,而是足足兩百多騎的精銳!他們早就設好了埋伏,等著我們往裡鑽!我們中了埋伏,被圍在山谷裡,弟兄們拼死護著部分百姓突圍,一路被追殺至此……”

他說不下去了,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泛紅。他望了一眼四周,看著那些正在默默收斂同袍屍體的殘兵——那些殘兵一個個沉默如石,動作機械,臉上沒有淚水,只有麻木和深不見底的悲傷。

“一百個弟兄,”付慶的聲音顫抖起來,“現在就剩下這十九個人了。其他的……都……”

他猛地轉過頭,用力眨了眨眼,不讓眼淚落下。然後他再次看向淨虛子,鄭重抱拳,腰彎得極低,幾乎成九十度:

“道長救命之恩,付慶銘記五內!敢問道長尊號?仙鄉何處?他日若有機會,付某必當登門拜謝,結草銜環以報!”

這是江湖規矩,也是軍中漢子的耿直——問名號,問來歷,既是尊重,也是探底,更是為了日後報答。邊軍漢子,最重恩情,有恩必報,有仇必復。

氣氛似乎很融洽。邊軍將領感激江湖高人的援手,一派知恩圖報的景象。

但就在這時,淨虛子動了。

他緩緩從青石上站起身——剛才為了調息,他又坐了回去。這個動作很慢,慢得幾乎凝滯,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如山嶽般的壓力。他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從容,與周圍血腥狼藉、屍橫遍野的戰場形成鮮明對比,彷彿那些死去的生命與他毫無關係。

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絲矜持而疏離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像廟裡的神佛俯視芸芸眾生,慈悲中透著冷漠,憐憫中藏著疏離。

“貧道淨虛子。”他淡淡道,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些許微勞,不足掛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武林中人的本分。付將軍保家衛國,浴血奮戰,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談不上恩情,更用不著報答。”

說話時,他的目光在張春生和付慶之間逡巡。看到兩人交談時的熱絡勁,看到張春生眼中閃爍的希望,看到付慶臉上真誠的感激,道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肯定是張春生這小子想尋付慶保護,藉此以此為藉口脫身。張春生想借付慶脫身。付慶想報答恩情,可能還會追問張春生的遭遇。

果然,付慶沒有追問。他轉頭看向張春生,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旋又看了看淨虛子,然後他鬆開張春生的肩膀,對淨虛子再次抱拳:

“道長,這小子是我故人之後。既然你們同行,那再好不過。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我們此行是奉命巡視邊關,不料遭遇胡騎主力,損失慘重。如今要回軍營覆命,不知是否與諸位同路。如果同路,不知能否結伴而行?也好讓在下略盡綿薄之力,報答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若道長另有要事,在下也不敢強求。只是這一帶胡騎活動頻繁,結伴而行,互相有個照應,總是好的。”

淨虛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付慶和那些殘兵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張春生。那些殘兵雖然疲憊,但都是精銳,戰鬥力不容小覷。若與他們同行,確實能增加安全係數,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變數。更重要的是,付慶的出現,張春生的熱心,顯然是張春生故意為之,就是為了打亂他的計劃?

但拒絕似乎也不妥。付慶是朝廷的人,若是強行分開,反而會引起懷疑。此刻已然是引起了付慶的懷疑。如果同行肯定會被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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