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2章 塞北寒鋒 第一節 草原囚徒(1)(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3天前

撲面而來的是更濃烈的氣味——牛羊的羶味、奶製品的酸味、烤肉的焦香,還有糞便和汙水混合的惡臭,幾種味道攪在一起,燻得人直犯惡心。北戎的戰士、牧民和男女老幼都圍了上來,對著張春生他們的隊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貪婪,像在看一群待價而沽的牲口。

張春生他們被趕下囚車,和從其他地方來的俘虜匯合在一起。放眼望去,形成了黑壓壓一片人流,至少有上千人,大多是少年、兒童和婦女。此刻,嬰兒的哭聲、女人的啜泣聲、北戎人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他們被驅趕著走向營地深處的一片空地。地上滿是塵土和牲口糞便,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惡臭。張春生護著張天佑和張天浩,儘量走在人群中間,他害怕與他們走散。

分配開始了。

莫思薇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些北戎人的爭吵,壓低聲音給張春生翻譯:“他們說……這次是五個部落一起出的兵。黑狼部、金豹部、白鹿部、鐵山部、野馬部……現在按功勞大小分配奴隸。”

張春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幾個穿著華貴皮袍的頭人正聚在一起,指指點點,爭論不休。他們時而指著這邊的俘虜,時而指著那邊的物資,聲音越來越大,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甚至拔出了腰刀,被旁邊的人趕緊拉住。

“他們在爭什麼?”張天佑小聲問,聲音都在發抖。

“爭女人,”莫思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爭能生孩子的女人。還有孩子——小的男孩,養大了就是他們的人。孕婦最值錢,一個能頂三個孩子。”

“黑狼部這次功勞最大,那就先挑!”

最後,一個頭人模樣的年長北戎人大聲宣佈。那老頭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人群時,張春生感覺像被刀子刮過一樣。莫思薇低聲翻譯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們倒是講規矩。”

“雖然我們先挑,但不能傷了大家的和氣,我們就吃點虧吧,八歲以上的孩子,都歸我黑狼部。”只見一個頭人模樣的人出來大喝一聲。此人約莫四十多歲,生的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貂皮長袍,腰繫金帶,頭戴翻毛皮帽,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下巴上留著長長的鬍鬚,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頗有幾分英氣。他隨意地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然後接著說道:“外加五分之一的女人歸我們。”

話音剛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

一個北戎漢子就從人群中拽出一個抱著嬰兒的姿色不錯的年輕女子,顯然是早就看上了,那女子死死抓著孩子不放,指甲都嵌進了孩子的襁褓裡,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孩子!還我孩子!”另一個北戎漢子見狀立即衝上來,硬生生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骨頭咔咔作響。嬰兒最終被搶走,扔給另一個北戎女人,那女人面無表情地抱著孩子轉身就走,就像接過一件寶貝一樣迅速走到繡有一隻雄鹿的旗子下方去了。年輕女子瘋了似的撲上去,卻被跟著的北戎漢子一腳踹倒在地,拖著頭髮拽向黑狼旗這邊,頭髮一縷一縷地被扯下來,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娘——!”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從人群中衝出來,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嘩嘩地流,張開雙臂要去追那個被拖走的女人。一個北戎戰士一把將他拎起,像拎小雞一樣,男孩在空中拼命踢蹬,卻掙不脫那隻大手。那戰士隨手一扔,男孩摔進一堆小孩子中間,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一個青包。那堆孩子都是被分出來的,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還在蹣跚學步,擠在一起瑟瑟發抖,有的在哭,有的已經嚇得哭不出來了。

“別哭!再哭打死!”

幾個北戎漢子揚起鞭子,狠狠抽下去。鞭子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落在身上發出悶響。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春生看見莫思薇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咬得發白,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她的手攥成拳頭,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燃燒著的、幾乎能灼傷人的東西。

那是恨意。

純粹的、滾燙的、能將人焚燒殆盡的恨意。

“別看了。”張春生低聲說,把張天佑和張天浩的頭按進自己懷裡。兩個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像秋風中的落葉。

但莫思薇沒有移開目光。

她一直看著,看著那些母子被活生生拆散,看著那些母親被拖走時回頭的絕望眼神,看著那些孕婦被幾個部落爭來爭去、像貨物一樣討價還價。她看著,彷彿要把這一切都刻進骨頭裡,刻進靈魂裡,永遠不忘。

又是一陣哭喊。那些稍大些的孩子拼命想往母親懷裡躲,像受驚的幼獸尋找庇護。母親們也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有的甚至把孩子壓在身下,用身體做盾牌。但由於北戎漢子們力氣太大,硬生生把孩子們拽出來,扔到另一堆。一個母親試圖撲上去抱住一個北戎漢子的腿,卻被一腳無情的踹在臉上,鼻血噴濺,但她卻依舊不肯鬆手,直到最後被圍上來的北戎人的皮鞭抽得滿地打滾,渾身是血。

“春生哥……”張天佑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小臉埋在他懷裡,不敢抬頭。

張春生把他摟得更緊,低聲道:“別怕,有哥哥在呢。”

他們被追問都是八歲以上的孩子,然後就被驅趕到了一起。只見一個千夫長模樣的過來,衝著一個百夫長裝束的漢子吼道:“闊達兒,你把這些奴隸平均分給各家帶回去。”那個千夫長話音剛落,場上便炸開了鍋。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一個女孩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個北戎戰士的腿,哭喊著求她不要把自己和弟弟分在一起,卻被一腳踢開,像踢開一隻擋路的狗。還有好多個孩子抱成一團,瑟瑟發抖,像一窩被掏出來的小兔子。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突然掙脫了武士的手,拼命往外跑,跑出去不到十步就被一箭射穿小腿,摔倒在地,疼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止。這聲音瞬間震住全場,所有孩子們都不敢再大肆反抗,只能順著北戎人像揀貨物一樣開始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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