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佑和張天浩看著剩下那碗稀粥，嚥了咽口水。那碗粥已經不熱了，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皮，看著更稀了。
張春生讓他倆趕緊喝了。
“哥，你呢？”張天佑問。
“我不餓。”
“騙人。”張天浩小聲說，“哥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
張春生揉了揉他的腦袋：“我沒事。我自有辦法，你們喝。”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都不敢喝那點粥。張天佑端著碗，猶豫了一下，說：“哥，我們一起喝吧。你不喝，我們也不喝。”
張春生看著兩個弟弟固執的眼神，心裡一暖。他點了點頭，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小心翼翼地喝完了那碗粥。粥是涼的，帶著一股怪味，但喝進肚子裡，卻有一絲暖意。
博爾古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你，對他們很好。你們，三兄弟，真好。”
張春生沒說話。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羊圈。好的位置都被佔了，他們能去的，只有那些漏風的角落。他看見最靠北的牆角，縮著兩個人，一動不動。他們旁邊倒是空著一小片地方，沒有人靠近。
“你也是住這裡嗎？那邊有人嗎？”他問博爾古。
博爾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點頭：“沒人。那兩個漢人，來了很久了。不愛說話，也沒人理他們。他們邊上，一直沒有人。”
張春生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那我們就去住那裡了。今天謝謝你了，兄弟。”
博爾古納德笑著說道：“不用謝，春生兄弟。我們是兄弟了。”
張春生和他說完，就帶著兩個弟弟走了過去。
那是最靠北的位置——整個羊圈最差的地方。木柵欄上的破布沒有遮蓋完，還有一道裂縫，寒風直往裡灌，像刀子一樣割人。地上的乾草已經被踩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泥地，又溼又冷。牆角邊上縮著兩個人，一個靠在牆上，閉著眼，像睡著了；另一個蜷縮在旁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張春生在那個靠牆的少年旁邊停下。
“這裡有人嗎？”
那少年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後兩個小的，然後閉上眼，沒說話。
張春生明白了。
沒人管。
他帶著兩個弟弟，在那個少年旁邊坐下。這個位置雖然冷，但至少背風——雖然風是從裂縫灌進來的，但沒有直接吹過來。他把那件破皮襖鋪在地上，讓張天佑和張天浩坐在上面，自己擋在裂縫那邊，替他們遮風。
博爾古也跟了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他看了看那個靠牆的少年，壓低聲音說：“他叫洪川。比我早來一個月。不愛說話，不和人來往。誰惹他，他就打誰。楚霸的人和他衝突過幾次，被打怕了，後來見他就一個人，就不惹他了。”
張春生看向那個叫洪川的少年。月光從棚頂的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瘦，顴骨高高突起，但輪廓硬朗，線條分明。臉上有道疤，在眉骨斜方向，從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閃電。他靠在牆上，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呼吸很平穩，但張春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著，隨時可以握拳——那是一個練武之人的本能反應。
這個少年，敢於獨來獨往，一定不簡單。張春生心裡想。如此就記住他了。
“那個呢？”張春生看向蜷縮在旁邊那個。
“姓包，聽說是個孤兒，沒名字。大家都叫他為包子。”博爾古說，“和洪川一起來的，好像是同鄉。洪川照顧他，但也不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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