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還有機會。”他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平靜是硬撐出來的。
可機會沒有來。
又過了幾天，一場暴雨突如其來。草原上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但那一夜，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樣，整整下了兩個時辰。雷聲轟鳴，閃電撕裂夜空，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大地。
第二天一早，裘明書慌慌張張地跑來找張春生，渾身溼透，臉上全是泥水：“春生哥，地洞……地洞進水了！”
張春生趕到的時候，地洞已經變成了一個渾濁的水坑。雨水灌滿了整個洞穴，水面上漂浮著發黴的草屑和死去的老鼠。那些糧食——僅存的那點家底——全泡在水裡，撈出來的時候已經成了糊狀，散發著酸臭和黴味混合的惡臭。
張春生蹲在水坑邊上，看著那一攤爛糊，沉默了很久。晨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石雕。
楚霸在旁邊罵罵咧咧：“操他孃的！老天爺也跟咱們作對！”
房祖佑低著頭，眼圈紅了。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嘴唇死死抿著。裘明書一拳砸在地上，指節都磕破了皮，血珠滲出來，他也顧不上擦。
張春生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涼到肺裡，涼到心裡。
“算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存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存了？”楚霸瞪大眼睛，像聽到了天方夜譚，“那咱們省下來的糧食怎麼辦？”
“吃了。”張春生看著他們，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從今天起，不用省糧食了，所有的糧食全部當天就吃掉。不再存了。”
“可是——”房祖佑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不存糧食，將來我們怎麼辦？萬一哪天北戎人不給飯了，或者咱們要跑的時候——”
“身體才是最大的本錢。”張春生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餓著肚子，什麼都幹不了。跑也跑不動，打也打不了。與其把糧食存著發黴、喂老鼠、泡水，不如吃到肚子裡，養好身體。況且這樣儲存也不是辦法，目標太大了，遲早會被人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看到他們眼中的不甘和困惑，緩緩開口：“而且，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裘明書問。
張春生壓低聲音，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到時候，咱們需要的東西，北戎人那裡有的是。糧食、肉乾、馬奶、武器——他們倉庫裡堆得滿滿的。咱們何必現在費這個勁？等時機到了，我們都強大了，直接從他們手裡拿就是了。”
幾個少年面面相覷，眼裡的困惑漸漸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思索。這個想法太大膽了，簡直是在老虎嘴裡拔牙。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有道理。與其像老鼠一樣攢糧食，不如把自己變成能拿糧食的人。
“這件事，只有咱們幾個知道。”張春生叮囑道，“下面的人問起來，就說糧食存不住，讓大家不用省下來了，都吃了。別的不要多說。”
“同時，”他繼續說，“還要大家努力向北戎人多要食物，先強壯自己的身體再說。只有我們自己強大了，那還怕什麼？那不是一切都是我們的了？這個我們要好好計劃計劃。”
眾人紛紛點頭。
可下面的人並不都明白。
訊息傳開後，幾個小頭目私下裡嘀咕起來：“春生哥這是咋了？以前讓大家省著吃，現在又說當天吃掉，這不是朝令夕改嗎？”
“誰知道呢。可能是存糧食太麻煩了，不想弄了。”
“那咱們省那點糧食幹啥？不如直接吃了痛快。”
這些話傳到張春生耳朵裡，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生氣。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勞作，偶爾對那些有疑慮的人笑笑，說：“放心，跟著我，不會讓你們餓死的。”
然後是人心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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