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頓了頓,“我覺得機會成熟了要跟北戎人攤牌,至少要吃飽。你們讓下面的人先忍耐一下,我會有辦法的。”
楚霸和房祖佑照辦了。楚霸把田大壯叫到一邊,瞪著一雙牛眼說:“你小子少廢話!以前跟著我,你是多分了點,可你看看現在——你身上有傷的時候,誰給你送藥?你被人欺負的時候,誰給你出頭?光惦記那口餅,忘了誰護著你了?你要相信春生哥,他定會讓我們越來越好的。”
田大壯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閉了嘴。
房祖佑那邊也做了工作,語氣軟一些,但道理是一樣的:“春生哥說了,以後有機會讓大家過好日子,過人的日子,保準讓你們吃得飽飽的。你們想想,是現在多啃兩口餅重要,還是將來能活著像個人那麼重要?”
那些嘀咕的人有的被說服了,有的還在觀望,但至少明面上沒有再鬧。
可張春生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平靜。底下,還藏著暗流。
整合了楚霸、房祖佑、裘明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
剩下的幾個小頭領——幹庭州和解雲旭——最先感受到了壓力。況且還有祝不凡和花重海在暗中煽風點火。祝不凡逢人就說:“張春生那小子野心大得很,吞了楚霸還不夠,還想把咱們全吞了。你們要是跟著他,早晚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要不你們跟著我們,我們罩著你們,這樣你們就不用擔驚受怕了。”花重海雖然不說話,但他的人也在四處悄悄散佈“張春生想當漢人奴隸的總頭目,到時候大家都要給他當牛做馬”的言論。
幹庭州和解雲旭帶領的團體,規模與房、裘相仿,但內部更鬆散,更多是因同路或暫時依附而形成。兩人性格都有些優柔,缺乏主見,既不敢像楚霸那樣蠻橫,也沒有房、裘那樣明確的生存策略,更缺乏祝不凡的算計和花重海的資歷。他們就像草原上的牆頭草,時刻觀察著風向。
張春生沒有直接去找他們,而是讓這股“勢”自己發酵。
楚霸手下的人,不再欺負弱小,偶爾還會將多省下的一點食物分給實在餓得不行的人。房祖佑和裘明書的人,在勞作中開始有意識地互相照應,甚至敢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上,對北戎看守的過分要求進行消極拖延或軟抵抗。比如看守讓他們多幹一個時辰的活,他們就假裝聽不懂,磨磨蹭蹭,一個活能拖出三個人的功夫;比如看守讓他們去最危險的草場放羊,他們就藉口羊群不聽話,慢吞吞地走,走到地方天都黑了。
這些小動作,單獨看微不足道,但多了,就讓北戎看守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這些漢奴,好像沒那麼好欺負了。以前一鞭子下去,所有人都像羊一樣縮在一起;現在一鞭子下去,有人會瞪回來,有人會躲開,有人會“不小心”把鞭子絆住。
張春生自己則更加低調,但身邊總是跟著張天佑、張天浩、石虎、陳七、韓二郎等精幹少年,隱隱已是核心氣象。他走路的時候低著頭,從不主動和北戎人說話,但那雙眼睛,一直在暗中觀察——觀察北戎人的巡邏路線有沒有變,觀察馬廄裡的馬匹數量有沒有增減,觀察倉庫的守衛有沒有換人。
除了自己同胞這邊不穩以外,北戎人因為上幾次的事,也是一直暗暗地找機會。雖然也製造了一些不小的麻煩,但都被張春生化解了。
最後北戎人決定利用現有牧場那邊的惡劣環境來除掉張春生。
在北戎人所有的牧場中,最南邊有一片沼澤地,看著和普通草場沒什麼區別,但下面全是爛泥,人畜一旦陷進去,越掙扎陷得越深,最後連骨頭都撈不出來。赤木把張春生分在的的小隊派去那邊放羊,還特意叮囑:“天黑之前不許回來,少一隻羊,拿命來抵。”
張春生一看那片草場,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沒有硬頂,而是帶著人繞了一大圈,找了塊安全的地方放羊。天黑之前,他讓人把羊群趕回營地,一隻不少。
赤木氣得直罵娘,但又挑不出毛病——羊確實沒丟。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北戎人藉著巡邏的名義,三天兩頭到張春生的帳篷附近轉悠,想抓他把柄。陳七的眼線早就摸清了他們的規律,每次他們來,張春生都規規矩矩地在帳篷裡睡覺,或者和幾個兄弟在空地上摔跤練拳——練的都是莊稼把式,看不出任何威脅。
北戎人無奈,只能把氣撒在別處。他們開始剋扣張春生小隊的口糧,以前一天一塊餅,現在變成了大半塊。張春生沒抗議,默默地讓大家把餅分著吃了,然後帶人去挖野菜、抓魚、打野兔等,勉強餬口。
赤木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決定,要找一個突破口。
沒過幾天,麻煩還是不期而至。
那天傍晚,夕陽把營地染成一片暗紅,張春生正在帳篷裡閉目調息。丹田裡的內息緩緩流轉,像一條安靜的暗河。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彎刀碰撞鐵環的叮噹聲、還有粗野的吆喝聲。
他剛睜開眼,帳篷簾子被人猛地掀開,幾個北戎武士衝了進來,領頭的是赤木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叫哈丹,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閃著兇光,嘴角掛著一絲獰笑。
“張春生!”哈丹用生硬的漢語吼道,聲音在狹小的帳篷裡顯得格外刺耳,“出來!”
張春生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他慢慢站起身來,向著身邊的張天浩使了個眼色——那個眼神極快,但張天浩看懂了。他趁亂悄悄溜出了帳篷。
張春生跟著哈丹走出帳篷。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火把在暮色中噼啪燃燒,把一張張面孔照得明暗不定。赤木站在人群中間,雙手叉腰,身後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武士,彎刀出鞘,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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