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那頭目被從馬上掀了下來，在空中翻了個身，重重地砸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但他立刻翻身站起，動作快得像一隻山貓，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直刺張春生咽喉！
這一刀又急又狠，顯然是拼命的打法。張春生後退半步，匕首擦著他的喉結掠過，只差毫釐，他甚至能感覺到刀鋒帶起的涼意。他左手一探，再次扣住那頭目的手腕，往回一帶，同時右手成掌，拍向他的胸口——那頭目被他帶得身體前傾，胸口正好迎上掌風。
“砰！”
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頭目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三步，臉色煞白，匕首也脫了手。
張春生趁勢跟上，左腳一絆，右手接過那把匕首，把那頭目按倒在地，膝蓋壓在他胸口上，匕首抵在那頭目的喉結上——刀鋒貼著皮膚，脈搏在刀刃下跳動。
“都住手！”
張春生一聲怒喝，聲音像炸雷一樣響徹草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的靖軍都愣住了。他們紛紛轉過頭，看見自己的頭目被人按在地上，一把匕首抵在咽喉上，只要輕輕一揮，命就沒了。
一個靖兵舉著刀，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另一個還拉著弓，箭卻射不出去；還有人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
張春生低頭看著那個頭目，急促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的臉上全是汗和血，眼睛卻亮得像兩團火：“讓他們住手！我們是漢人！是被北戎人抓來的奴隸！不是叛徒！”
那頭目被他按在地上，面色漲紅，喉嚨被匕首抵住，呼吸困難，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恐懼——那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坦然，一種久經沙場的漠然。他的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有本事……就殺了我。殺了我，你們也別想活——落入敵手的漢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替北戎狗賣命的漢奸……”
他的喉結在刀刃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猛地一仰脖子——竟然主動往張春生手裡的匕首上撞去！
張春生大吃一驚，猛地撤手！他萬萬沒想到這人會如此剛烈，寧死也不受俘！
就在這一撤手的功夫，旁邊一名小兵似乎早已有所準備，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空檔，一刀朝張春生劈來！那刀勢凌厲狠辣，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直取張春生的後頸，顯然是想趁他分神的時候一擊必殺。
張春生身後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他聽到刀鋒破風的聲音，猛地側身躲避。刀鋒貼著他的脊背劃過，削斷了他後背的一層衣料，露出的皮膚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小兵刀法不弱，招招搶攻，連環三刀，一刀比一刀快，逼得張春生連連後退。第一刀劈向他的肩頭，他閃開了；第二刀橫掃他的腰腹，他後仰躲過；第三刀直刺他的胸口，他已經退到了極限，不能再退了——
他一個箭步欺入對方懷中，左手抓住小兵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右手按在對方肩頭猛地一推——刀脫手飛出。趁對方重心不穩、身體後仰的瞬間，他順勢一壓一撲，把那個人整個人按倒在地。
“住手！”
他喊了一聲，但手上那一壓，他的手掌按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軟軟的，綿綿的，不似男人堅硬的胸肌——那觸感溫軟而有彈性，帶著一種屬於女子的柔韌。
張春生愣住了。
他低頭一看——被他按在地上的人，雖然穿著男兒般的皮甲，戴著北戎人毛茸茸的皮盔，帽簷壓得很低，但此刻皮盔歪到了一邊，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雖然故意塗上了灰土，但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線條柔和，肌膚是長期在塞外風沙中磨礪出的蜜色。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女子的柔弱，只有一種軍人特有的堅韌和倔強。
但此刻，那張臉上已經滿是通紅——又氣又惱，腮幫子鼓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人。
女的。
她是個女人。
張春生一時有些發懵。他從沒見過女兵，也沒有聽說過靖軍中有女兵。他從小在村子裡長大，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也不過是隔壁的王嬸——她能在吵架的時候把男人罵得抬不起頭。眼前這個——穿著皮甲、拿著彎刀、在戰場上殺人——何況兵書和軍法上從來都說女子進軍隊不祥，軍中不能有女子——但這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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