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啊!”馬駿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清脆的響聲在空氣中傳開,旁邊幾個花重海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傻大個被扇得頭一歪,下意識地揮了一下手——他的力氣太大了,那一巴掌雖然沒使上勁,卻把馬駿扇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個圈,差點摔倒。
“你他媽敢打我?”馬駿惱羞成怒,從地上撿起一根驅趕羊的木棍,劈頭蓋臉地朝傻大個頭上砸去。
傻大個只是抬手一擋,木棍砸在他粗壯的手臂上,“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傻大個疼得“嗚”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前一推——他的手掌推在馬駿的胸口上,馬駿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羊糞堆裡,濺起的羊糞糊了他一臉。
“操!這傻子反了!敢打老子,兄弟們,給我打!給我往死裡打!”馬駿吼道。
馬駿手下的十幾個少年一聽大哥發話了,一擁而上,拳打腳踢——有人拿木棍,有人撿石頭,有人直接上拳頭。傻大個雖然力氣大,由於腦子不好使,又不會打架,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他們打。木棍砸在他的背上、肩上、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些拳頭落在他身上,像雨點一樣密集。
旁邊的人都只是嘻嘻哈哈地看著這個笑話——花重海的人在笑,看熱鬧的奴隸在笑,連幾個遠遠路過的北戎看守也在笑,覺得這不過是一場漢奴之間的鬧劇。
張春生一見,一聲大喝,正要上前把這群挑事的少年喝開,卻看見遠處有幾個北戎兵朝這邊走來——是百夫長赤木手下的幾個人,領頭的是那個叫哈丹的小頭目。
他心頭一沉,知道事情要鬧大。
果然,馬駿看見北戎兵來了,不但不收手,反而喊得更大聲了:“打!打死這個雜種!他敢打北戎人羊的主意!他是反賊!他這是要造反!”
那幾個北戎兵走過來,看見傻大個蹲在地上,周圍一群漢奴在打他,皺了皺眉。哈丹踢了一腳傻大個,問馬駿:“怎麼回事?”
馬駿指著傻大個,添油加醋地說:“大人,這個傻子瘋了!他要殺你們的羊吃,我們攔住他,他就打我們,他還說要造反!說要打死北戎人!就像打死你們的羊一樣。”
傻大個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哈丹,臉上全是青紫和血痕,嘴裡含混地說:“沒有……我沒有……”
哈丹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傻子——那個漢女和不知哪個北戎兵生的雜種,在奴隸營裡待了這麼多年了,又傻又呆,從來沒惹過事,一直都安安分分的,肯定不是他能幹出這樣的事,也不是他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他?”哈丹有些不信,“他敢造反?他敢殺羊?你當我是傻子嗎?”
“真的!大人,他剛才還說要殺了您呢!”馬駿睜著眼睛說瞎話,臉上的表情真誠得不像說謊。
哈丹的臉色變了。他雖然不太信這個傻子能造反,但在北戎人高高在上的觀念裡,豈可被人侮辱,何況是一個傻子,士可忍孰不可忍,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他抽出鞭子,上去就是幾鞭:“讓你造反!讓你殺羊!讓你想打我北戎勇士!”
傻大個吃痛,本能地想要躲避,他猛地站起來,想往旁邊跑,結果轉身的時候肩膀撞在了哈丹身上,哈丹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滾了兩圈,灰頭土臉地趕緊爬起來。
哈丹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他拔出腰間的彎刀,朝傻大個走去:“雜種,敢打我,真是反了你了?今天不殺了你,老子就不叫哈丹!”
傻大個看見刀,更是嚇得往後縮,像一隻受驚的巨獸,身體蜷成一團,嘴裡發出含混的:“不……不要……”
“住手!”張春生手下幾個少年,一個叫秋山的衝了上去,擋在傻大個面前,爭辯的說道,“哈丹大人,這個傻大個他沒有造反,這一切都是馬駿他們逼他的!我們都親眼看見了。”
“滾開!”哈丹一腳踢開秋山。他用了全力,秋山瘦弱的身體被踢得摔倒在地,額頭不巧磕在一塊藏在草叢裡尖銳的碎石頭上,瞬間血流如注,鮮血從額頭上湧出來,糊了他半張臉。
“你們想幹什麼?”另幾個少年也衝了上來——是跟著張春生練拳的那幾個人,仲飛、東來、旺才等人——“憑什麼打人?憑什麼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
哈丹火了,想起了這一段時間來受的鳥氣,急忙揮刀就要砍:“都他媽反了!別把老子逼急了,惹火了老子,老子今天就砍了你們!看你們這群賤奴還敢不敢造反!”
仲飛躲閃不及,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露出了裡面紅紅的肌肉。他疼得大叫一聲,捂著胳膊倒在了地上。
“反了!都反了!”哈丹大聲喊叫。更多的北戎兵聞聲圍了過來,彎刀出鞘,在午後慘白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傻大個看見有人流血,有人受傷,看見那些平時對他好的人被打倒在地上,看見他們為了保護他而流血。
他的腦子雖然不清楚,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裡的——他記得那些人對他笑,給他餅吃。他記得對他好的人就要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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