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2章 塞北寒鋒 第十九節 無聲細流(1)(1)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10天前

他派去的人嘴甜,說什麼跟著繆哥有肉吃繆哥說了,你們過來,分你們當小頭目。

陳七打聽到訊息後,氣得不行:春生哥,繆向天那小子在挖咱們的人!要不要教訓教訓他?

張春生想了想,說:不用。讓他挖。

陳七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

讓他挖。張春生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想挖人,說明他怕咱們。等他挖過去的人,也留不住多久。咱們的人,不是靠威脅留住的,是靠信任。他不懂這個,遲早會把自己玩死。何況真正跟他過去的人,現在還不算是我們真正的人——能被挖走的,本來就不是真正信我們的人,留著反而是隱患。

果然,沒過幾天,那幾個被繆向天挖過去的人又悄悄回來了。他們回來的時候低著頭,像是做了虧心事,見了石虎就躲。石虎把他們堵住,問怎麼回事。他們支支吾吾地說:繆向天那邊,太不靠譜了。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真遇到事,第一個往後縮。前幾天有個北戎兵找他麻煩,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讓我們替他捱打。還是跟著春生哥踏實,早知道我們就不信他們的話了。

張春生聽了,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人心就是這樣——你越是用拳頭去攥,它越是從指縫裡溜走;你越是放開手,它反而會自己回來。

面對這些屬於奴隸內部的挑釁,張春生深知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他暫時按捺下強行整合的念頭,將精力更多放在鞏固現有聯盟、積蓄力量上。

畢竟,現在奴隸們人心不齊,成分複雜。有像楚霸這樣真心歸附的,有像博爾古納德和圖爾吉一樣兄弟般情誼的,有像房祖佑這樣務實的,有像裘明書這樣機敏的,有像荀況這樣有文化的,有像羊生成這樣有本事的,有像伊靠這樣只想自保的,有像宮寒這樣暗中觀望的,還有像寧衝這樣暗中算計的。這些人擠在一起,就像一堆還沒燒透的炭,表面看著紅,底下還是涼的。

要把這堆炭燒旺,需要時間,需要火候,需要不停地添柴、扇風,把那些涼的、溼的、硬的,一點一點燒透。急不得,也慢不得。太快了,火星濺出去會燒著自己;太慢了,火又滅了。

同時,他還得應對越來越明顯的北戎人的警惕。赤木最近盯得更緊了,經常派人來查崗,看看有沒有人聚在一起。有一次,他甚至親自帶著人,把幾個正在偷偷練拳的少年抓了個正著。那幾個少年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嚇得臉色煞白。赤木的鞭子舉起來,眼看就要落下。

好在張春生早有準備,讓他們說是活動活動筋骨,太冷了,不動一動會凍僵。赤木看不出破綻,罵了幾句就走了。那幾個少年爬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抖,但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後怕,也是一種堅定。

但張春生知道,這只是開始。北戎人不是傻子,他們遲早會發現不對勁。每次他在暗中推進一點點,都能感覺到北戎人的目光又鋒利了幾分,像一把正在緩慢打磨的刀。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也需要更多的智慧。也許還需要一點運氣。

這天晚上,張春生一個人坐在帳篷裡,閉著眼,默默運轉《破軍拳法》的內息。丹田裡的氣越來越渾厚,像一條暗河,在經脈中緩緩流淌,無聲無息,卻永不停歇。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武功又精進了一層。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力量變大了,而是對力量的控制更精準了。就像打鐵,以前是掄大錘,用蠻力去砸;現在是用小錘,每一錘都敲在點子上,知道該敲哪兒,也知道敲多大力。

他睜開眼睛,目光穿過帳篷的縫隙,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草原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像一顆顆冰冷的眼睛,俯視著這片被鮮血和淚水浸透的土地。

他想起了莫思薇。那個女孩,自從上次在阿如罕的帳篷裡匆匆一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在做什麼?她還好嗎?她那天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她是真心在幫他,還是別有用心?

他想起了伊靠的恐懼,想起了宮寒的算計,想起了經順和繆向天的不服。這些人,有的是敵人,有的不是,但他們都站在他的對面。他要跨過這些絆腳石,才能走到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些跟著他的人——楚霸、房祖佑、裘明書、幹庭州、解雲旭、荀況、羊生成、於為和、惠仁眾、甄天嘯、曲清風,還有安答博爾古納德和圖爾吉。這些人把命交給了他,他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他們不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但他們願意跟著他走,這就夠了。

路還長,還很難。但已經不能退了。退一步,就是懸崖,就是死路,就是這些人的血白流。

張春生閉上眼睛,繼續運轉內息。暗河在體內奔湧,無聲無息,卻永不停歇。

話分兩頭,漢人奴隸中悄然變化的氣氛讓張春生應接不暇的同時,他的力量越滾越大,雖然名義上都知道是阿如罕公主的意思,但卻不是所有的北戎人都服氣,北戎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畢竟,他們囂張慣了。

在這片草原上,北戎人是天,是地,是長生天的子民,是狼的傳人。而漢奴,不過是會說話的牲口,是生來就該被踩在腳下的泥土。現在,這些泥土居然敢聚在一起,居然敢抱團取暖,居然敢在某些時候抬起頭來看他們——這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加上阿如罕的幾個哥哥在背後或明或暗地撐腰,那些下面的北戎兵根本沒有把阿如罕的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一個公主的面子,哪有自己的威風重要?更何況,張春生好幾次的反抗行為,已經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傲慢的神經上,扎得又疼又癢。

儘管張春生等人極力壓制,張春生自己也明白——人是團結在一起了,但沒有武器,沒有訓練,還是太弱小。不能硬碰硬,不能太要強。像一根弓弦,繃得太緊,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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