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打倒了他們七個?他用生硬的漢語問,每個字都咬得很認真。
張春生低頭看著這個孩子,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平靜,沒有因為對方是王子就低下頭。
都察爾的眼睛更亮了。他繞著張春生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他的小手摸了一下張春生胳膊上的肌肉,又縮回去,像是在確認那是不是真的。
你會武功?漢人的武功?
會一點。
厲害嗎?
還行。
都察爾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缺了一顆門牙,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孩子:太厲害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能打的人!我們北戎勇士也沒有手無寸鐵,這麼輕鬆就打倒七個人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小王子!歪鼻樑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他打傷了我們的人——
閉嘴!都察爾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七個打一個,還打輸了,你們還有臉說?傳出去,黑狼部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北戎勇士沒有你們這樣的人,真是一群飯桶!
歪鼻樑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都察爾又轉向張春生,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語氣裡滿是崇拜,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急切和真誠:英雄哥哥,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請你吃肉!我有很多肉乾,還有烤羊腿!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要我把這個傢伙打一頓,還是把他殺了?只要你肯教我武功,什麼都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像是過年時討要糖果的孩子。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張春生心頭一凜——把他殺了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把那塊石頭踢開一樣自然。
一個九歲的孩子,對一條人命的態度如此輕描淡寫。在他眼裡,那些北戎兵的命,似乎並不比一隻羊更重。張春生看著都察爾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這就是草原上的規則。在他們眼裡,弱者的命,從來就不值錢。連一個九歲的孩子,都已經被這種規則浸透了。
張春生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小王子想學武功,我可以教。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什麼事?都察爾急切地問,小手攥著他的袖子更緊了。
不要隨便說要殺人的話。殺人不是好玩的事。
都察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太明白。在他的世界裡,殺人就是像殺羊一樣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他看著張春生認真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那你願意教我武功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領頭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穿銀色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腰懸長刀,面容冷峻,眉頭緊鎖——黑狼汗的二王子,阿里不花。
都察爾!阿里不花勒住馬,目光掃過地上的北戎兵和站在河邊的張春生,立馬警惕了起來,臉色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這是怎麼回事?
都察爾跑過去,拉著哥哥的手說:二哥,這個漢人小哥哥好厲害!一個人打倒了七個!我想要他教我武功!
阿里不花皺了皺眉,看向歪鼻樑:你說。
歪鼻樑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把自己挑釁的部分全部省略,只說張春生無故毆打北戎勇士以下犯上該殺。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加重張春生罪名的機會。
阿里不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盯著張春生,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正找不到出氣的地方,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奴隸,敢打傷我北戎勇士?來人,把他拿下!
幾個騎兵立刻拔出刀,朝張春生逼來。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步步逼近。
不許動他!都察爾擋在張春生面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食的小鷹,小小的身影擋在張春生和騎兵之間,二哥,他是我的!我要他教我武功!他是好人!
都察爾,讓開。阿里不花的語氣嚴厲起來,帶著兄長的威嚴,這是軍法,他只是一個漢奴,不容你胡鬧。
我沒有胡鬧!都察爾毫不退讓,小臉繃得緊緊的,下巴倔強地揚起,七個打一個還打輸了,是他們沒用!憑什麼怪他?二哥,你要是敢抓他,我就去告訴父汗,說你欺負我!說你亂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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