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腫起來的眼皮,縮回去,又伸出來,再碰一下,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幼獸。他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在吹氣止痛,那聲音笨拙卻認真。
張春生忍不住笑了。他拍拍天寶的胳膊:“走,天寶,我們回家。我給你弄點吃的。”
“家?”傻大個子歪著頭,這個詞對他來說很陌生,像第一次聽到的異域語言。
“對,家。”張春生指著營地那邊,火光在遠處跳動,“雖然破,但那是咱們的家。天寶,你、我、天佑、天浩,還有好多的兄弟,咱們都是一家人。”
傻大個子似乎聽懂了。他咧嘴笑了,用力點頭,然後忽然蹲下來,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張春生愣了一下:“幹什麼?”
“背……哥……背……”傻大個子含含糊糊地說,指了指張春生的傷腿,“疼……走不動……”
張春生鼻子一酸,想說什麼,喉嚨卻像堵了什麼東西。他張了張嘴,終於沒有拒絕,輕輕趴在傻大個子寬厚的背上。
傻大個子站起來,穩穩當當的,像揹著一根羽毛。他邁開大步,朝營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很實,像在丈量這片土地。他的背上溫暖而寬闊,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張春生趴在他背上,感受著那寬闊如山的脊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他的傷口還在疼,嘴角的血還沒幹,但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踏實。他知道這個禍闖得有多大,知道明天會有怎樣的暴風雨等著他,但此刻,他什麼都不想管。
他抬起頭,看見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草原的夜空,又高又遠,像一塊綴滿鑽石的黑絨布,鋪在頭頂,無邊無際。
“天寶。”他輕聲叫。
“嗯?”
“以後,誰再欺負你,告訴哥。哥幫你打回去。”
傻大個子沒有說話,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腳步走得更穩了些,像是在用行動回答——我記住了。
張春生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笑。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只是多了一個兄弟,多了一個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他更知道,這塊被所有人嫌棄的璞玉,終有一天,會在最需要的時候,發出最耀眼的光。
夜色漸濃,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向著那營地的燈火與喧鬧之中走去。遠處,火還在燒,人還在喊,但他們已經不在乎了。
遠處,隱約傳來的牧羊犬的吠聲和牛羊的叫聲。草原上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輕輕拂過,像在低語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張春生不知道,這個今晚被他取名“張天寶”的傻大個,在未來的日子裡,會為他擋住多少刀鋒,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多少次站在他身前。他也不知道這即將到來的危險,……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他們是一家人了。
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草原上,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他們有了彼此。
第三章 步步驚心
第一節 驚險一場
此刻的營區,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後開始變得井然有序。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但引發的喊叫聲、馬蹄聲、刀兵碰撞聲開始顯得有規律。先到的偵騎已經趕到號角響起的地方,發現了在這營地邊緣的草料場竟然有上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被燒得面目全非,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隨後這個區域被趕來的二王子與三王子迅速圍了起來,火把將方圓百步照得如同白晝。
黑狼部高層也迅速被徹底驚動了。一開始他們以為是敵襲,千夫長什齊科多甚至已經披甲上馬,集合了隊伍準備迎戰。結果弄清楚了後,才短暫地安靜下來——沒有發現敵人,只是發現了一片被襲擊的草場,更是死的人不是敵人,全都是自己人。
黑狼汗霍齊努恩從王帳中大步走出,臉色鐵青,像是暴風雨前壓頂的烏雲。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腰間別著一把彎刀,刀鞘上的寶石在火光中閃爍著冷光。他站在王帳前,目光掃過亂成一團的營地,聲音像悶雷一樣炸開:“怎麼回事?查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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