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坤玉沉浸於靈識暴漲帶來的新奇與強大感受,細細體會著那份凝實與敏銳時,茅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山間清晨的微涼氣息走了進來。
正是其父,秦靈安。
秦靈安看到盤坐在床榻上、已然睜開雙眼、氣色恢復紅潤的兒子,臉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彷彿早已料到他會在此刻甦醒。
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溫和而帶著些許如釋重負的笑意,語氣平和地問道:“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聽到父親的聲音,秦坤玉立刻從內視中退出,抬頭望去,對上父親那雙深邃而關切的眼睛,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絲心虛,連忙起身,恭敬中帶著一絲歉然道:“讓父親擔心了。”
秦靈安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兒子的那點小心思。
他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一杯清水,沒好氣地瞥了秦坤玉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又暗藏鋒芒:“怎麼樣,這力挽狂瀾、捨身護族的英雄,不好做吧?”
秦坤玉聞言,臉上頓時有些發燙,心中的愧疚感更濃。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誠懇的悔意:“是,兒子知錯了,下次……不會了。”
“下次?”秦靈安放下水杯,目光變得嚴肅起來,那平日裡溫和的面容此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為父在你下山之時,便千叮嚀萬囑咐,遇到危險,當以保全自身為要,不可逞強,量力而行!你可還記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修仙界廣袤無垠,驚才絕豔之輩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但為何最終能踏上巔峰、得道長生者卻寥寥無幾?蓋因半途夭折者太多!多少天才便是折損於盲目自信、不知進退之中!
你此次竟敢以煉氣中期修為,去硬撼一位修為高出你數層的魔修!是,你這次是僥倖贏了,可你想過沒有,若是輸了,後果如何?你讓為父與你母親,情何以堪?那十萬凡俗依舊難逃厄運”。
聽著父親那字字句句雖含不滿,但核心卻滿是深沉關切與後怕的話語,秦坤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中那份因成功擊殺魔修而潛藏的一絲自得,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深知父親所言句句在理,是自己太過冒險了。
但他還是抬起頭,目光清澈,將自己當時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並非為了辯解,而是想讓父親理解自己的抉擇,道:“父親教訓的是,兒子深知此次行險。但……正因為來的是魔修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秦嶺縣,有我秦家十萬凡俗族人!他們手無寸鐵,面對魔修,毫無反抗之力!魔修所過,雞犬不留,生靈塗炭,魂魄都將被其奴役煉化,永世不得超生!
兒子若當時只為自身安危,轉身遁走,固然能活,但此後餘生,每當想起這十萬因我退縮而慘死的同族,想起他們的哀嚎與絕望,兒子……兒子恐怕此生都將活在無盡的自責與夢魘之中!道心蒙塵,心魔叢生,仙途……只怕就此斷絕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堅定的說道:“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但有所必為!這不是逞英雄,而是……兒子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秦坤玉這番發自肺腑的言語,讓原本還想繼續訓斥的秦靈安,一時之間竟是沉默了。
他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自然是覺得兒子的性命重於一切,十萬凡俗的生死,在權衡之下,或許可以犧牲。
但站在一個修士的角度,他無法反駁兒子的話。
道心,是修仙者的根本。
若真因臨陣脫逃、坐視族人身死而種下心魔,那確實比肉身受損更加可怕,幾乎等同於自斷道途。
自己這個兒子,看似溫和,內心卻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
看著父親陷入沉思,秦坤玉又補充道,試圖讓父親稍稍寬心:“而且,若當時來襲的若只是尋常邪修,只為求財,並無必殺凡人之心,那兒子定然會如父親所囑,毫不猶豫,立刻退走,絕不會與之死磕。”
魔修要命煉魂,邪修大多圖財害命,二者危害有著本質的區別。
秦坤玉此言,也是表明自己並非無腦莽撞之徒,懂得審時度勢。
秦靈安聽到這裡,不由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彷彿要將他看穿:“你這次之所以敢留下硬拼,除了你說的那些,恐怕心底裡,還是自以為突破到了練氣五層,又仗著身上有些符籙、法器乃至族長賜下的保命靈符作為底牌,自覺有幾分勝算或周旋的餘地,才敢如此行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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