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林香雲渾然不覺外頭的暗流湧動,還在跟安陽公主搶最後一塊桂花糕,兩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在盤子裡較著勁。
迎春和惜春在一旁看著乾著急,又不好出聲提醒,只得拿眼神互相示意。
賈元春站在呂皇后身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五味雜陳。
昔日在榮國府時,惜春還是那個怯生生縮在角落裡的小丫頭,如今卻已成了寧安王府的妾室,甚至能坐在席上安安穩穩地用著飯。
而她這個榮國府的大小姐卻只能站在皇后身後,替旁人端茶遞水。
趙九歌放下筷子心裡暗暗罵了一聲。
特麼的,這老小子又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上回在養心殿裡問他誰更適合接京營節度使便是這般,如今當著兩個皇子的面問誰更成器,這不是明擺著要讓他表態麼。
他沉吟了許久,久到朱永瑜的嘴角已微微抿了起來,才緩緩開口問道,“敢問二位表兄,覺得唐太宗李世民此人如何?”
此言一齣滿桌皆是一愣。
誰也沒想到趙九歌會忽然把話題從立儲拐到了數百年前的前朝舊事上。
裕明帝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如炬地盯著自己這兩個兒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好好答,朕也想知道你們怎麼想。
朱永瑜最先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道,“父皇,表弟,兒臣以為唐太宗此人功過參半,不足為後世法。
他雖開創了貞觀之治,可他是怎麼坐上的皇位?
玄武門弒兄殺弟,逼父退位,此等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便是後來政績再如何輝煌,也抹不去他雙手沾滿親人鮮血的汙點。
為君者當以仁德治天下,若連自己的手足至親都能下手屠戮,又如何取信於天下臣民?”
裕明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將目光轉向了朱永瑾。
朱永瑾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父皇,皇弟所言雖有理,兒臣卻覺得不盡然。
唐太宗固然有玄武門之憾,可當時是何等情形?
太子建成與齊王元吉早已磨刀霍霍,若非太宗先發制人,死的便是他。
自古成王敗寇,那皇位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沒有半分退路。
再者太宗登基之後虛懷納諫、任用賢臣,開創貞觀盛世,萬國來朝,百姓安居樂業,這份功業數百年下來又有幾個帝王能及?
兒臣以為他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絕不是一個壞皇帝。”
趙九歌端著酒杯聽完,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興的模樣,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朱永瑜那番話聽著義正詞嚴,句句不離忠孝仁德,可字裡行間全是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