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將蓋頭掩好,雙手交疊著擱在膝上,唇角彎了起來。
從此往後,她便真真正正是他的正妻了。
王府門前,目送著迎親隊伍一路遠去,湘雲半晌才回過神來,長長嘆了口氣:“哎呀媽呀,這陣仗,若落在誰身上,那這一輩子便再沒什麼好求的了。”
黛玉倚在門邊,聞言將團扇在她肩頭輕輕一敲,笑道:“你呀,還是莫要白日做夢了。人家是郡主,小王爺是寧安王義子,才有這般排場。換了你,怕是連那十二個鼓樂手都湊不齊。”
“這倒未必。雲妹妹不是早說過要嫁與九哥哥做側妃麼?側妃雖比不得正妃,到底也能坐上花轎,只是那轎子小些罷了。”
湘雲被她們一唱一和地打趣,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嬌聲道:“我那是玩笑話,你們倒當了真,還拿到今日來說。好沒意思!”
說罷便去擰探春的胳膊。
探春笑著躲開,湘雲又追,兩人在廊下鬧作一團。
寶釵端著茶盞站在一旁,只抿著嘴笑,也不去勸。
黛玉看著她們嬉鬧,嘴角雖掛著笑,心頭卻不知是什麼滋味。
哪個女兒家不盼著這樣一場風光體面的婚禮,她也一樣。
只是她想要的那個新郎官,此刻正騎著高頭大馬,去迎娶旁的女子。
寶釵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遞過一盞溫溫的杏仁酪,輕聲道:“林妹妹想什麼呢,這樣出神。”
黛玉忙收斂了神色,接過杏仁酪,淡然一笑道:“沒什麼,只是覺著這風有些大,吹得人眼睛發酸。”
寶釵看了她一眼,也不多問,只陪她靜靜站著。
......
正堂外,一片爆竹聲,青煙與紅紙屑被風吹得滿院亂舞,硫磺混著桂花甜香直往鼻子裡鑽。
許府門前水洩不通,連對面鋪子的二樓視窗都擠滿了看熱鬧的腦袋。
趙九歌翻身下馬,大紅喜袍下襬一翻,倒叫他走出幾分沙場點兵的氣勢來。
他面上鎮定,後頸卻也出了一層薄汗。
兩世為人,當新郎官還是頭一遭。
上輩子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這輩子倒好,直接按著全套老祖宗規矩娶起郡主來了。
若不是牛繼宗和老邢在後頭一路提點,他這會兒怕是連先邁哪隻腳都分不清。
正門大敞,門檻外頭擺著一隻燒得正旺的銅火盆,銀霜炭泛著通紅的火星。
八人抬的花轎穩穩從火盆上跨過,轎簾輕輕一晃,裡頭的林香雲被這顛簸弄得心尖兒都跟著顫了顫。
轎伕們落地時半點聲響也無,由兩個全福太太上前把新娘子攙出來。
趙九歌與林香雲各牽紅綢一端,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緩緩步入正堂。
趙九歌看了一眼身側的新娘子,只覺她今日似乎比尋常又矮了兩分,大約是那鳳冠霞帔太重,壓得她走路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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