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裡有股鐵鏽味，混著潮溼的棉絮。白驟的鞋底卡在金屬格柵縫裡，響了一聲，沒停。陸灼在他前面，手電筒光打在管道內壁，照出幾道乾涸的血跡，顏色發褐，像舊茶漬。
他們剛從檔案室偷出一疊檔案，紙邊捲了，有水印，右下角蓋著“淨化計劃·絕密”章，墨色不勻，像是蓋了兩次。
白驟說：“走左邊。”
陸灼沒應，拐進岔道。通風管窄，他肩膀蹭到鐵皮，發出低啞的刮擦聲。白驟落後半步，右手按著左肋，指縫滲出一點紅，沒滴下來，黏在白大褂上，像不小心蹭到的墨水。
前方有腳步聲，三個人，節奏一致，像排練過。
白驟突然停住，伸手攔住陸灼，從口袋摸出一把手術刀，刀刃沒開，鈍的，他用拇指摩了摩刀背，像在確認什麼。
“你走。”他說。
陸灼沒動，手電筒光晃了一下，照見他睫毛上沾了點灰。
“你總這樣。”陸灼說。
白驟沒抬頭，只把刀插回腰帶，從大褂內袋掏出一疊紙，塞進陸灼懷裡：“別回頭。”
陸灼沒接，紙掉在地上，散開，最上面一張是他的體檢報告，血型欄寫著“O型Rh陰性”，備註欄手寫：唯一啟用因子。
腳步聲近了，有人喊：“在那兒！”
白驟猛地推了他一把，陸灼踉蹌著滾進另一條管道，後背撞上鐵壁，手電筒滾出去，光斜著照在牆上——那牆是空的，後面有金屬反光，像一排排玻璃罐。
他聽見槍響，一聲，兩聲，三聲。
沒喊，沒叫，只有白驟悶哼，像被壓住的呼吸。
陸灼爬回去，管口被血染紅了，順著鐵皮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他鞋尖上。
白驟跪在那兒，白大褂前襟全溼了，血沒流成線，是慢慢洇開的，像墨水在宣紙上化。他左手還攥著那疊紙，右手撐著地，指節發白，指甲縫裡有灰。
“你為什麼總替他們擋刀？”陸灼蹲下來，聲音不高，像怕吵醒什麼。
白驟咳了一聲，血沫沾在嘴角，沒擦。他笑了，笑得有點歪，像縫歪了的線頭：“因為……我縫過太多屍體，卻沒縫住自己的良心。”
陸灼沒動，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沒出血。
然後他胸口一熱。
不是燙，是脹，像血管裡灌了滾油。他低頭看，皮膚下有金線在遊，從鎖骨一路爬到手腕，像活的電路。
白驟的血，滴在他手背上。
那血沒凝，反而發亮，像熔化的金箔。
陸灼抬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沒聲音，但空氣震了。
天花板裂了。
不是炸，是燒穿的。鐵皮捲曲，熔成滴，墜下來，砸在地面，沒響，只冒煙。天花板後露出一排排玻璃艙，每個艙裡都躺著孩子，約莫五六歲，頭髮剃光，皮膚蒼白，血管裡流動著熔金般的液體，一明一暗，像呼吸。
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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