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艙的玻璃壁結著一層薄霜，陸灼的手指貼上去，沒動。艙內漂浮的液體泛著淡金，像隔夜的茶湯。數字刻在艙壁內側，一串七位：7-1-4-9-2-3-6。
他認得。
妹妹小時候總在睡前哼，調子跑得厲害，像踩在碎玻璃上。她說這是“星星數數歌”，說媽媽教的，說數完就能睡著。
他低頭看自己掌心，血紋還貼著皮膚，沒褪。他沒擦，也沒動。
白驟靠在艙邊，左肋的血己經幹了，黏在白大褂上，像一塊沒洗掉的墨漬。他右手抖得厲害，拇指蹭著掌心的舊疤，指甲縫裡還嵌著通風管裡的鐵鏽。
“你……”他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數一遍。”
陸灼沒應。他盯著那串數字，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白驟用左手撐著艙壁，慢慢蹲下去。鞋底沾著泥，右腳外側有兩道刮痕，和那天在通風管裡一模一樣。他從兜裡摸出一支筆，筆帽掉了，只剩半截塑膠管。他在自己手背上寫，寫得歪歪扭扭。
7-1-4-9-2-3-6。
他抬頭，眼白髮黃，嘴角有乾裂的血痕。“這是……出生順序。編號001到030，全在。你的是001。”
陸灼還是沒動。他伸手，指尖碰了碰艙壁。玻璃涼，但那串數字底下，有微微的熱。
一滴淚落下來。
沒砸出聲。它順著玻璃往下爬，碰到數字的“6”時，那行字突然裂了。不是碎，是化了。像蠟燭滴在熱鐵上，慢慢融成一灘金液，順著紋路滲進金屬縫裡。
咔。
一聲輕響，從艙底傳來。
不是爆炸，不是警報。是鎖釦鬆了。
一排培養艙，三十個，同時發出金屬彈開的輕響。艙蓋緩緩升起，像被風推著。
液體淌出來，沒濺，沒流，像被地面吸走了。孩子們坐起來，沒哭，沒喊。頭髮溼漉漉貼在額前，眼睛睜著，空的，但都盯著陸灼。
一個穿藍條紋病號服的小女孩先開口，聲音細得像風穿過鐵絲網：“灼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聲音疊在一起，不齊，但都一樣。
“灼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陸灼站著，沒動。他低頭看自己腳尖，鞋帶鬆了，左邊那根，從早上就沒繫緊。
白驟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血從嘴角滲出來，滴在地板上，沒暈開，像一滴墨點。
“你不是災厄。”他說。
他沒看陸灼，看的是天花板。那裡有一塊水痕，形狀像只鳥，翅膀張著，但頭沒了。和舊兒科病房裡的一樣。
“你是母體。”他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
陸灼沒回頭。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個孩子的額頭。孩子沒躲，眼珠轉了轉，盯著他，像在等下一句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