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驟撐著牆站起來,腿抖得厲害。他從白大褂內袋掏出一張紙,紙邊捲了,右下角蓋著“淨化計劃·絕密”章,墨色不勻,像是蓋了兩次。
他把紙遞過去。
陸灼沒接。紙掉在地上,被淌出的液體泡溼了,字跡暈開,但還能認:母親名單。三十個名字。死亡原因:術後併發症。
最後一個名字,是白驟的妹妹。
白驟沒再說話。他慢慢走到牆角,靠著,滑坐下去。袖口灰,左腕那道舊疤露出來,比之前更白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抖,但己經不流血了。
外面有腳步聲,三個人,節奏一致,像排練過。
沒人推門。門自己開了條縫,風灌進來,吹動了地上那張溼紙。
陸灼終於動了。他彎腰,撿起紙,折了兩下,塞進自己口袋。然後他走向最近的培養艙,伸手,把艙蓋重新合上。
咔。
鎖釦重新咬合。
他轉身,朝門口走。
白驟沒跟。他靠著牆,閉了會眼,再睜開時,眼珠是灰的。
“你去哪?”他問。
陸灼停在門口,沒回頭。
“找他。”他說。
“誰?”
“你爸。”
白驟沒答。他低頭,從鞋底摳出一塊幹泥,捏在指間,看了兩秒,扔在地上。
走廊的燈,忽明忽暗。
窗外,雨又下了。水從窗框滲進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圈圈灰黃的印子。
陸灼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關。風把門吹得輕輕晃,門栓發鬆,吱呀了一聲。
培養艙裡,三十個孩子,齊齊轉過頭,盯著門縫。
沒人說話。
只有水,一滴,從天花板的裂縫裡,慢慢滲出來,落在地上。
啪。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