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燈沒關，白驟蹲在書架後頭，手指摳著暗格邊緣的木屑。那地方他小時候常偷溜進來，找父親藏的糖，現在糖沒了，只剩一本皮面日記，封皮裂了，像被火燎過又壓平。
他翻開第一頁，字跡歪得厲害，墨水暈開，像哭過的痕跡。
“陸灼的血能延續生命，但代價是吞噬靈魂。我用他妹妹的命換他聽話，可他……燒了我最愛的畫。”
白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他低頭，看見自己指甲縫裡還嵌著通風管裡的鐵鏽，沒洗乾淨。他記得那天，陸灼衝進實驗室，火從他掌心漫出來，燒了三排檔案櫃。他沒攔，只站在門口，看著火舌舔上牆上的畫框。
畫裡是兩個小孩，並肩坐在草地上，女孩扎著小辮，男孩低頭看手心，像是在數什麼。
他記得那畫，父親總說那是“唯一干淨的時刻”。
白驟把日記合上，喉嚨裡突然湧上一股腥氣。他沒忍住，彎腰吐了。吐在地毯上，沒聲音，只有一小灘暗紅，混著胃液，慢慢洇開。
他沒擦，也沒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舊裂縫上，發出輕微的“咯——”聲。
陸灼站在門口，沒進來。他右手還沾著灰，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道新疤，是昨天被鐵片劃的。左手垂著，血紋從指尖爬到手腕，像活的藤，正往衣袖裡縮。
他沒看白驟，只盯著那幅畫。
畫還在牆上，沒燒完。只剩半張，女孩的臉沒了，男孩的半邊身子焦了，但眼睛還留著，黑漆漆的，像在看人。
“你父親……是你殺的？”
陸灼開口，聲音低，像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白驟沒抬頭。他蹲著，膝蓋壓著地毯，那塊被他吐過的區域己經幹了，顏色變深，像一塊舊補丁。
他搖頭。
“我親手縫合了他最後一口氣——因為他要燒了你。”
陸灼沒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著泥，右腳外側有兩道刮痕，和通風管裡一模一樣。他走到白驟面前，站定，沒蹲，也沒彎腰。
他抬手，指尖碰上白驟的胸口。
血紋突然從他掌心炸開，像藤蔓鑽進皮膚，順著肋骨往上爬，一寸一寸，沒停。白驟沒躲，也沒喊疼。他只是低頭，看見那紅紋滲進自己襯衫的紐扣縫裡，繞過第二顆釦子，停在心口。
熱。但不燙。
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毛巾，貼在皮膚上，還帶著餘溫。
陸灼的拇指壓在那片紋路上，輕輕一按。
“那現在，換我來縫你。”
白驟沒答。他抬起左手，從白大褂內袋摸出一支筆，筆帽掉了，只剩半截塑膠管。他低頭，在自己手背上寫。
7-1-4-9-2-3-6。
寫完，他抬頭，眼白髮黃，嘴角有乾裂的血痕。
陸灼沒看那串數字。他只盯著白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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