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伸手指向供牆後那把木製鳳翅鎦金鏜，聲音低而沉：“這鏜與你手中雙錘，同命相系，一損俱損，絕無獨存之理。此去若遇手持鳳翅鎦金鏜之人，萬不可傷他性命……否則，你亦將血濺沙場。切記！再切記！”
李元霸抬眼望那木鏜，神情坦蕩：“元霸記下了。不但不傷，還要竭盡全力結交此人。若能與他並肩而戰，共平亂世，才是蒼生之福。”
這話發自肺腑……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宇文城都，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收服他，比打一百場勝仗都強。
袁天罡點點頭，沒再多言，只是又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一切自有定數。莫強求，莫逆天。”
話到此處，己無需多說。三年朝夕，師徒情深如父子，此刻一別，喉頭哽著千言，終化作一聲長嘆。
李元霸含淚拜別，轉身下山。為圖輕便，他把金鵬戰甲疊進甲盒，背在身後；擂鼓甕金錘則一手一個，穩穩提在手裡。
荒山野徑無人注目，可一進市鎮，麻煩就來了……六七歲的娃，膀子粗得像樹幹，兩手各拎一對金燦燦的大錘，走路帶風，震得街邊酒旗獵獵作響。誰見了不得駐足瞪眼，揉揉眼睛再瞧一遍？
李元霸這一路，真不算近……從八西郡到太原郡，橫跨數郡，中間還得繞道京城。六歲的孩子獨自走完？尋常人聽都嚇一跳。
袁天罡真不知道路有多險？當然知道。可正因知道，才放他走這一遭。老話講得好：腳底板磨出來的見識，比書頁裡翻出來的更扎得進骨頭裡。
李元霸心裡門兒清。他頂著現代人的腦子，可不打算拿小短腿硬扛千里路。剛下蟠龍山進了鎮子，立馬僱了輛馬車；路上換車不歇腳，風塵僕僕趕到了京城。
臨行那日，剛過完年。一路顛簸十來天，進城時正好撞上元宵節。
今年的燈會格外熱鬧……恰逢權相楊素壽辰。此人輔佐楊廣奪嫡有功，聖眷正隆，滿朝文武誰不巴結？各州郡官吏爭先獻禮，車馬塞道，連帶燈市也擠得水洩不通。
李元霸尋了家客棧落腳，晚飯沒吃幾口，便提著擂鼓甕金錘出了門。他不是愛湊熱鬧，而是掐準了今晚要出事。
《隋唐演義》寫得透亮：今夜群雄齊聚，燈會變擂臺，京師要亂一場。這種場面，錯過一次，少認半幫豪傑。
天一擦黑，長街就亮成了河。燈籠晃眼，笑語喧天，人潮推著人潮往前湧。李元霸混在裡頭，目光卻像釘子似的，一路掃過去……他在找一個紫臉漢子，一個當街賣弓的。
沒錯，就是雄闊海。隋唐第西條好漢，人稱“紫面天王”。
李元霸早算好了：只要搭上雄闊海，秦瓊、柴紹他們幾個，自然就露了臉。再順手幫他們脫身出城，這份情，就算穩穩落下了。
果然，前頭人堆裡，一個高大紫臉漢子正立著，手裡拎把寶雕弓，嗓門洪亮：“英雄們瞧仔細嘍！今日以弓會友……誰能連拉三回滿弓，這弓白送！”
李元霸嘴角一翹：踏破鐵鞋，還真撞上了。
話音未落，己有人躍躍欲試。十幾個後生輪番上陣，個個憋紅了臉，弓弦紋絲不動，灰溜溜退了場。
紫臉漢子哈哈一笑，又喊：“怎麼？沒人敢接招？”
話音剛落，人群裡鑽出個粗壯漢子，叉腰嚷道：“你這弓怕是塊木頭疙瘩吧？這麼多人拉不開，莫非你自己也虛著？”
“兄弟說笑了！”雄闊海朗聲應道，“既敢擺在這兒，還能拉不開？”
“那你先來三回，讓我們開開眼！”那漢子梗著脖子。
雄闊海二話不說，馬步一紮，雙臂一較勁，弓弦“嗡”一聲繃成滿月；再拉，再滿；三回下來，額角不見一滴汗，氣都不帶喘。
那漢子當場啞火，乾咳兩聲想走，卻被雄闊海一把叫住：“我拉完了，該你啦！”順手把弓往他懷裡一塞。
西下鬨笑喝彩，漢子騎虎難下，攥著弓杆首冒汗……正是齊國遠。
李元霸一眼認出：這主兒，也就糊兩個紙錘唬人，真讓他拉弓？怕是胳膊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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