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把麵粉倒進不鏽鋼盆裡，手腕上的老式梅花表表帶磕在盆沿上，噹的一聲。
他赤腳踩在廚房瓷磚上，腳趾蜷了一下。五點多的天還沒亮透，灶臺上的燈泡把案板照出一圈黃光。程海沒穿拖鞋，腳下涼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爬，他懶得回去穿。面盆裡的粉堆中間挖了個坑，水一點點往裡加，手指頭攪著攪著就成了一團絮。
揉麵是個力氣活。程海把手掌根壓下去，翻上來，再壓下去。面坨在盆裡轉了西十多分鐘，從疙疙瘩瘩揉到光滑。他中間停了一次，甩了甩髮酸的腕子，梅花錶鏈又磕了一下盆沿。
灶上燒著水，水面冒細密的泡泡。程海拿筷子在沸水裡劃圈，漩渦轉起來之後打進去兩個雞蛋。蛋清在水裡翻出白花，其中一個蛋黃的膜破了，金黃色的蛋液絲絲縷縷散進水裡。程海皺了皺眉，拿漏勺把那顆散黃的蛋撈出來，單擱在一個小碗裡。
另一個蛋在水裡慢慢凝住，蛋白裹著蛋黃，顫顫巍巍的，正好溏心。
灶臺上兩隻青花碗並排擺著。程海把麵條撈進去，舀上清湯，碼好菜心。他端起那顆完好的溏心蛋，筷子夾著，臥進了左邊那碗的麵條底下，又挑了一筷子面蓋住。那顆散黃的蛋臥進了右邊那碗。
圍裙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一頭耷拉在腰側。
路紅走進廚房的時候，腳上趿著棉拖鞋，頭髮用一根鉛筆鬆鬆綰著。她看見程海光著的腳板，嘖了一聲。
“地上涼，你作什麼死。”
她從背後伸手，把那根鬆了的圍裙帶子撈起來，和另一根系在一起，用力收緊，打了一個死結。程海被她勒得腰往前一挺。
路紅繞到灶臺前面，看見兩碗麵。
“海哥，你幾點起來的。”
程海把那碗臥了溏心蛋的面端到她面前。
“吃麵。”
“你呢？”
“鍋裡還有。”
路紅沒動那碗。她拿起筷子，把面前那碗麵挑開，看見了底下埋著的溏心蛋。筷子停在半空，她又把那碗麵推回程海面前，伸手去端另一碗。
“紅紅——”
“我今天就想吃這碗。”
路紅端起右邊那碗，坐下就吃。那顆散黃的蛋碎在湯裡，她喝了一口湯，眉毛挑了一下。
程海站著沒動。
路紅吃了幾口，抬頭看他。
“海哥你自己吃了沒有？”
程海沒回答，拉過椅子坐下來，把那碗有溏心蛋的面端到自己跟前，低頭扒了口面，碗沿擋住了臉。
路紅的手機在圍裙兜裡震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是遲帥打來的影片。
螢幕亮起來，兒子的大臉佔滿了畫面。
“媽！生日快樂！”遲帥那邊背景是白的，像是在醫院值班室，“我爸呢？讓我爸接影片。”
路紅把手機螢幕轉向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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