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從廚房探出頭。
“程恭，大清早的你衝你爸吼什麼。”
程恭沒回頭。
“媽，我沒吼——”
“你爸當年為了給你湊學費，把你爺爺留的梅花表都賣了。”
程恭低頭看了一眼程海的手腕。
空蕩蕩的。
只剩一圈被錶帶磨白的印子。那道白印繞著手腕一圈，皮膚的顏色和兩邊不一樣。
程恭把手機揣進褲兜裡。手指碰到兜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捏了一下，沒掏出來。
路紅把熱好的牛奶端出來，三杯。程海站起來，接過一杯，坐在沙發上喝。程恭沒動他那杯。
“爸。”
程海端著牛奶杯，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賣了就賣了。表是死的，人是活的。”
程恭站在客廳中間，手插在褲兜裡。鍾瑾沒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
路紅把另一杯牛奶塞到程恭手裡。
“喝了。你爸給你湊學費那年，自己騎腳踏車上班騎了三年，公交車都不捨得坐。你以為那表他捨得賣？”
程海站起來，端著牛奶杯去了陽臺。
程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推拉門後面。紗窗外面，程海蹲在魚盆旁邊，搪瓷缸子端在手裡，魚食一粒一粒往水裡撒。三條錦鯉翻上來搶食，水花濺到他手背上。他拿手背在圍裙上蹭了蹭。
圍裙帶子系得整整齊齊。
程恭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他走到門口蹲下來繫鞋帶，手指繞了兩圈，鞋帶從指縫裡滑出去，他又繞了一圈，打了個死疙瘩。
他站起來，看著程海蹲在魚盆旁邊的背影。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鞋櫃上。
“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程海站起身，走到鞋櫃前。櫃面上放著一隻老式梅花表。錶帶斷過又接上的，介面處焊了一個小疙瘩，焊得不平整，鼓著一個銀白色的小包。
他把手錶拿起來，翻到背面。
錶殼上刻著兩個字母：C.H.。
程海把表攥在手心裡，回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
客廳裡只有魚缸氧氣泵咕嚕咕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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