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站在蔬菜攤前，左手拎著一個紅色帆布袋，袋口磨出了白邊。右手拿起一棵大白菜，把白菜翻過來看菜心，指甲在菜幫子上掐了一下，掐出一道淺印，菜汁滲出來沾在指尖上。
她把白菜放回攤位上。
“多少錢一斤。”
“一塊二。”菜販子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兩隻手攏在圍裙兜裡，嘴裡嚼著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路紅拿起另一棵小的，把外面兩片老葉子剝掉。葉子邊緣發黃卷邊，剝下來時發出脆響。
“一塊。”
“大姐，進價都不止一塊。”
“上週還賣九毛。”
“上週是上週，這周下過雨，菜價上來了。”
程海站在路紅身後兩步遠，左手提著三個塑膠袋——一袋土豆、一袋青椒、一袋豆腐。豆腐袋子底角在往下滴水，水珠掛在他褲腿邊上晃。他換到右手拎著。不看菜攤，看著路紅的後腦勺。路紅的頭髮還是用鉛筆綰著的，有一縷沒別住掉在耳朵後面。
路紅把白菜放在電子秤上。
“一塊一。不賣我換一家。”
菜販子看了眼秤，伸手把白菜在秤面上擺正。
“一塊一毛五。”
“一塊一。”
菜販子把口香糖吐在紙巾裡，紙巾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大姐，這兩分錢你至於嗎。”
“至於。我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八。”
菜販子看了一眼路紅身後的程海，抬了抬下巴。
“那是你老公吧。站半天了也不催你，真有耐心。”
路紅回頭。程海正彎腰把豆腐袋子換回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水。他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買完了？”
路紅轉回頭，從口袋裡掏出零錢包。零錢包的拉鍊頭是後來配的，顏色和原來不一樣，銀色的鏈頭配著紅色的包身。拉鍊拉開，她數出一塊一毛錢放在攤位上，硬幣在電子秤邊上排了一小排。
菜販子嘆了口氣，把白菜裝進塑膠袋遞給她。
“大姐，你這砍價功夫是練過的。”
路紅接過白菜放進帆布袋裡。
“不用練。嘴皮子多說幾句又不少塊肉。”
她拎著帆布袋往前走，程海跟在她後面。豆腐袋子又開始滴水，他換到右手，左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走了幾步，路紅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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