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程領第一個衝出來。她七歲，揹著一個粉色書包，書包上掛著一隻毛絨兔子，兔子耳朵被反覆揉搓己經起球發灰。她跑到防盜門前踮起腳尖按門鈴，夠不著，改用拳頭捶了三下門。
“開門開門。”
路紅拉開門，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攥著一團溼抹布。她低頭看見程領，還沒開口，程領己經一腳踩進門裡，書包都沒卸，仰著頭。
“奶奶我餓了。”
路紅彎腰的動作停在一半——手伸出去準備接書包的姿勢卡住了。她把溼抹布換到左手，右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接過程領的書包帶子。
“廚房有剛蒸的豆沙包，你先洗手。”
程領蹬掉腳上的運動鞋，一隻鞋飛到了鞋櫃底下，光著腳就跑進了廚房。地板上一串小腳印，從門口一首延伸到廚房門口。
程恭和鍾瑾提著行李袋站在門口。程恭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程海從陽臺上走進來，手裡的搪瓷缸子還滴著水。他看著廚房裡程領的背影。
“叫路奶奶。”
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程領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己經塞了半個豆沙包，豆沙餡沾在嘴角，說話含含糊糊。
“路奶奶不好聽。就叫奶奶。”
程海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缸底磕出一聲響。他沒再糾正。轉身走回陽臺，紗門在身後嘩啦一聲關上。
路紅蹲在廚房地上，拿溼抹布擦程領踩過的地方。地板上的小腳印被一個一個擦掉。程領站在她旁邊，雙手捧著豆沙包，豆沙餡從嘴角溢位來沾在下巴上。路紅抬頭看了她一眼，站起來從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疊了兩道，把程領下巴上的豆沙擦掉了。從左到右，一下，乾淨了。
程領吃完豆沙包，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手指頭在沙發靠背上划過去，在電視櫃前面蹲下來看了看櫃子裡的碟片，又走到鞋櫃旁邊把那隻飛進去的運動鞋掏出來自己穿上了。她走到冰箱前面停下來。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條，邊角卷得厲害，上面是路紅的字“海哥粥在鍋裡”。便條下面，那個空了很久的圓形印子還在，但印子旁邊多了一樣東西：那隻紅色塑膠小魚冰箱貼，正貼在一張新的照片上。照片是第十三集火鍋店門口的全家福，程海用圖釘把照片釘在冰箱側面的軟木板上，小魚貼在照片邊緣，魚尾巴壓住了程海的半張臉。
程領踮起腳尖摸了一下小魚的尾巴。指甲在小魚的漆面上颳了一下，掉了一小片紅漆皮。
“奶奶，這個魚為什麼在冰箱上。”
路紅正把程領的書包掛在門後掛鉤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你爺爺以前貼的。”
“哪個爺爺。”
路紅沒說話。程海從陽臺上走進來，彎腰把鞋櫃底下另一隻飛進去的運動鞋也撿出來，兩隻並齊放在門口。鞋尖朝外，跟旁邊路紅的布鞋並排。
“就是我。”
程恭和鍾瑾坐在沙發上跟路紅交代程領的生活習慣。鍾瑾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注意事項。
“早上七點起床，牛奶要喝熱的，晚上睡覺要開小夜燈。她怕黑，小夜燈得一首亮到天亮。”
路紅點頭，手指在茶几邊上敲了一下。
“她不能喝涼的，酸奶從冰箱裡拿出來要放半小時。”
路紅又敲了一下。
“作業每天寫五頁，寫完了要檢查。她算術不好，減法容易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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