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帥蹲在出租屋廚房地磚上，膝蓋頂著櫥櫃門板，灶臺上擱一口小鋁鍋，鍋裡的水剛冒細泡。他左手捏著塊姜，姜皮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幹泥。右手邊案板上散著幾片切好的薑片，薄厚不勻，有的快趕上筷子粗，有的薄得透亮。手機靠在一瓶洗潔精上，螢幕亮著，正播程海之前發群裡的薑湯教程影片。
他把影片快進了兩下，拖到拍姜那段。菜刀拿起來，對準姜塊往案板上一拍。刀偏了，姜沒碎，骨碌滾到水槽邊沿。遲帥伸手撈回來，擱案板上重新拍了一回。這回刀落得準，姜裂成三瓣。
拍好的姜下了鍋，他又往裡頭補了幾片，拿筷子攪了兩圈。水沸得快，熱氣撲到臉上，眼鏡片蒙了層白霧。他扯了張紙巾把鏡片擦乾淨，往鍋裡倒半勺紅糖。糖粒沉到鍋底聚成一堆，他用筷子攪化了。湯色變成深褐，姜味從鍋沿冒出來，滿廚房都是那股辛辣的甜。
他盛了一碗，端到書桌前頭，先吹了兩口，才喝了一小口。燙得他嘶了一聲，把碗放下了。
遲帥把碗擱手機旁邊，對著鋁鍋和碗拍了張照片。鋁鍋還冒熱氣，碗裡薑湯顏色暗紅，案板上剩著幾片沒下鍋的姜，切口沾著沒化淨的糖粒。他點開“吉祥三寶”家庭群，照片發出去，配文：“叔，照著煮的，喝了。”
北京時間早上六點十分。程海剛起來，正在廚房淘米，手指在涼水裡攪著，米湯泛白。手機在圍裙兜裡震了一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掏出來點開群。照片彈出來。他放大了看湯色，又放大了看案板上那幾片姜。
打了幾個字發出去：“姜放了幾片？”
遲帥秒回：“六片。”
程海回：“少了，下次八片。”
遲帥回了一個“好”字，又補了一句：“紅糖你上次說放一勺半，我放了半勺，太甜了。”
程海回：“你買的是紅糖粉不是紅糖塊，粉比塊甜，放三分之一勺。”
路紅在群裡醒了，跟著冒出來一句：“冰箱裡那袋紅糖是你爸從國內帶過去的，是粉。”
遲帥回：“你倆大早上擱這兒給我糾配方。”
路紅回：“感冒了？”
遲帥回：“小感冒，不嚴重。”
遲帥把碗裡剩的薑湯幾口喝完了。他開啟視訊通話，把鏡頭對著鍋。程海在陽臺餵魚，手機架在魚盆邊的矮凳上，畫面裡露著他半截灰毛衣袖子和扶著盆沿的手指。他把鏡頭正了正，說：“你轉一下鏡頭，我看看你那薑片切多厚。”
遲帥把手機轉向案板上剩的薑片。程海湊近螢幕，眯起眼：“太厚了，跟土豆片似的。下次斜著切，薄片，開水一滾就出味。”
遲帥撿起菜刀比劃了一下：“這麼斜？”
程海說：“西十五度。”
遲帥說：“行。”
程海說：“你煮幾分鐘？”
遲帥說：“七八分鐘。”
程海說：“水開三分鐘關小火，再燜西分鐘。”
遲帥沒說話，把手機拿起來切到備忘錄，手指頭戳了幾下記進去。
路紅在程海旁邊出了聲：“你讓帥帥把圍巾圍上，彆著涼了。”
遲帥在影片裡聽見了，說：“媽，我屋裡二十度，圍圍巾要捂出痱子。”
程海說：“你媽說得對，剛喝完薑湯別吹風。”
遲帥說：“我這窗戶都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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