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地墊上並排擺著兩雙鞋，一雙灰藍色的男式運動鞋，一雙棗紅色的女式棉拖。程海蹲在地上，先把路紅那雙棉拖拿起來，鞋底對鞋底磕了兩下灰，又放回原處——鞋頭朝外，鞋跟貼住地墊邊沿，兩隻鞋並齊。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把鞋幫上翻進去的絨布邊兒撥正，然後站起來退了半步。兩雙鞋擺得齊整，灰的在左，紅的在右，中間隔了一掌寬。
程恭從樓梯間上來，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整圈，咔嗒推開門。他一隻腳剛邁進來，正看見他爸彎腰把他自己踢在門口的那雙運動鞋也拎起來，鞋頭朝外擺好了。
“爸。”
程海沒抬頭，手指頭把鞋舌頭正了正。
“你鞋底有沙子，進門之前在墊子上蹭兩下。”
程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把腳抬起來在墊子上來回蹭了兩下。沙粒蹭在棕毛墊子上，沙沙響了兩聲。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沒往屋裡走。
“爸，你教我。”
程海首起腰，反手把鞋櫃門關上了。
“教你啥？”
語氣跟問“你扳手又找不著了”一模一樣，平平的，尾音往下掉。程恭站在門外，手攥著門把，指節發白。
“就你這些。”
他下巴朝門口兩雙鞋的方向抬了抬。
“擺鞋，煮麵，剝蝦，圍圍裙，走外側。”
他頓了一下，把最後兩個字補出來：“寵媳婦。”
程海看著他，沒馬上接話。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老花鏡，又掏出一團用過的紙巾，順手擱進鞋櫃上的小鐵盒裡。
“進來。”
程恭這才換了鞋，彎腰把鞋帶解開，兩隻鞋並齊擺在灰藍色那雙旁邊。程海己經轉身往廚房走了，走了兩步才回頭。
“不用教，你願意就做了。”
程恭站在玄關那兒，外套還搭在胳膊上，沒掛。
“我以前不願意。”
程海頭也沒回，從刀架上抽出菜刀。
“那你現在願意了。”
廚房裡，程海把土豆擱在案板上。刀起刀落，一片一片切得勻，再碼齊了切成絲，絲細得能透光。程恭站在旁邊看，袖口捲到小臂中間，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切絲別泡水，炒出來脆。”
“鍾瑾炒土豆絲總粘鍋。”
“鍋要熱透，油八成熱再下。”
程恭掏出手機，把這兩句戳進了備忘錄裡。路紅從陽臺推門進來，懷裡抱著收下來的乾衣服，看見父子倆一個切一個看。
“程恭來了，咋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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