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追，我還沒遇到要追的。”
“那你問個沒完。”
“我幫我同學問的。”
“你那個連筷子都不會拿的同學？”
“他交女朋友了。”
“那讓他先學拿筷子。”
路紅在旁邊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遲帥把手機掏出來，開啟家庭群，打了幾個字發出去：“採訪一下程叔，當年靠說魚缸漏了追到我媽。”
程恭秒回了個問號，孤零零一個。
鍾瑾跟著來了一句：“真的假的。”
路紅在群裡回了一條：“假的。魚缸沒漏。”
程海緊跟著回了一條：“漏了，我修的。”
一家人在群裡為一條魚缸漏沒漏爭了十幾條。程恭說：“爸說漏了就漏了，他修東西什麼時候看錯過。”鍾瑾說：“那路姨說沒漏，誰對。”程領發了一段語音，點開是童聲拖著尾音：“爺爺說漏了就漏了，奶奶說沒漏就沒漏。”程恭回她：“你到底站誰。”程領又發了一段語音：“我站魚。”遲帥看見這條，笑得手機從手裡滑下去，撲通一聲掉進沙發墊子的縫裡。他胳膊伸進去夠，摸了好幾下才把手機摳出來，螢幕上沾了一層灰。
路紅從陽臺進來，經過客廳時朝廚房方向說了一句：“你爺倆在群裡別鬧了，讓你爸睡覺。”
程海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著，擦完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我還不困。”
“你明天早上還要起來揉麵。”
“那我去睡。”
他走到臥室門口，手扶著門框，又回過頭補了一句：“魚缸那年確實漏了，我補的那個角現在還在陽臺那盆底下壓著。你明天自己翻出來看。”
路紅沒理他，自己進了衛生間，門帶上了一半。程海對遲帥說：“你還不去洗澡。”遲帥說：“叔，你放心，我站你。”程海說：“你站魚去。”門關上了，鎖舌彈進去咔嗒一聲。
遲帥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嘴角還翹著。他笑完了，把手機從手裡翻過來，點開備忘錄，打了三個字：“修魚缸。”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停，又補了一行：“路姨知道魚缸漏了，但裝不知道。”存好。他想，以後要是遇到想追的人，也學這招——先找一個修魚缸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是，程海當年修的，不止是魚缸。路紅一個人住的那三年裡，陽臺地磚上裂了一道縫，下雨天潮氣從縫裡滲上來，她拿拖把推過好幾回，推不乾淨。程海第一次上門是來修地磚的，把裂縫鑿開重新填了水泥，活兒做完了，看見牆角那個舊魚缸沿上有一道細紋，順手拿玻璃膠補了一下。補完了路紅才給他下的麵條。
路紅從衛生間出來，臉上塗了面霜，白花花一層還沒拍勻。她經過程遲帥旁邊時停了一步。
“別信你程叔的。他當年是來給我修地磚，順手把魚缸也補了一下。”
遲帥抬起頭：“那魚缸到底漏沒漏。”
路紅站住了，手在臉上拍了拍，把面霜拍勻。
“漏了一點點。他補完才不漏的。”
“那你還說沒漏。”
路紅沒馬上接話。她轉過身往臥室走了兩步，才丟下一句：“我不說沒漏，他能多來幾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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