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蹲在白色塑膠盆前，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捏一粒魚食丟一粒。大胖在水面上張著嘴等，大媽側著身子擠在旁邊，大爺沉在水底慢悠悠往上浮。遲帥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兩條腿岔開，胳膊肘支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看魚。
陽臺上安安靜靜的。青玄在籠子裡叫了一聲“紅紅”，紫霞隔了兩拍才跟了一句“海哥哥”。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聽見魚食落在水面上的細碎聲響，和水龍頭沒擰死那滴答的水聲。
遲帥從褲兜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拿手指頭夾著轉了兩圈。菸嘴被他咬扁了一點。他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叔，你咋追的我媽？”
程海捏魚食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缸子裡剩下的幾粒，想了想，全部倒進水裡。大胖搶了一粒，大媽搶了一粒，大爺慢了一拍，但水面漂著三粒，它總歸能撿著一粒。
“我給她修魚缸。”
遲帥愣了一下。“就這？”
“她魚缸不漏，我說漏了，她就讓我進門了。”
遲帥聽完，嘴巴咧開了。他一笑，煙從指間滑下去，掉在地上滾了半圈。他彎腰撿起來，菸嘴上沾了一層灰，他拿手指頭擦了擦。
“叔你挺會啊。”
路紅從廚房那邊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白盤子，盤子裡切成塊的蘋果碼得整整齊齊，一塊挨著一塊。她剛走到紗門邊就聽見遲帥在笑。
“笑啥。”
“我問我叔當年咋追的你。”
“他咋說的。”
“修魚缸。還說魚缸不漏，他硬說漏了。”
路紅把蘋果盤放在旁邊的方凳上，盤底磕在木面上響了一聲。她看了程海一眼，程海還蹲在那兒沒轉身，只露個後腦勺和灰毛衣的領子。
“他胡說。”
程海沒回頭，仍舊盯著水面。三條魚把食搶完了，正貼著盆壁轉圈。
“那你說咋追的。”
“你根本不是我追的，是我先跟你搭的話。”
“你搭話是因為魚缸漏了。”
“我家魚缸本來就不漏。”
“漏了。你後來才看見我拿膠補的那個角。”
“那是你把我好魚缸補漏了。”
程海不吭聲了。他把搪瓷缸子從膝蓋上拿起來，又捏了兩粒魚食丟進去，像是給自己找臺階下。遲帥在旁邊笑得肩膀首抖，拿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咬得咔嚓一聲，汁水濺了一點在手背上。
遲帥把蘋果嚥下去，又問：“進來之後呢。”
路紅說：“他給我陽臺重新鋪了地磚。”
程海接了一句：“她留我吃晚飯，吃了三碗。”
路紅說：“你那天就吃了兩碗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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