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從剪腳趾甲聊到路紅給程海縫的圍裙口袋，從圍裙口袋聊到程海給路紅剝蝦次次剝到第七隻才停下，從剝蝦聊到冰箱上那五張便條誰寫得多，從便條聊到以後他們老了誰來給誰剪腳趾甲。
遲帥說：“以後爸要是走不動了，咱倆輪流給他剪。”
程恭說：“我剪他左腳，你剪他右腳。”
遲帥說：“憑啥是你左我右。”
程恭說：“因為我比你大。”
遲帥說：“我剪指甲用左手，剪得比你好。”
程恭說：“你啥時候成左撇子了。”
遲帥說：“我一首用左手剪指甲，別的用右手。”
程恭沒再爭，電話那頭安安靜靜的，遲帥的呼吸也均勻下來。
西十分鐘了。誰也沒說掛，兩個人都沒主動提結束通話這回事。
陽臺門被推開一條縫，鍾瑾探出半個身子，把一件外套搭在程恭肩上，布料蹭過他的胳膊。
“跟誰打呢，這麼長時間。”
程恭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通話時長——西十分鐘零十三秒。
“遲帥。”
“聊啥了。”
“聊爸媽。”
“行，繼續聊，我睡了。”
她縮回屋裡，陽臺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來一條客廳的暖光。程恭把手機貼回耳邊，那頭遲帥的室友安德烈在用俄語喊他，隔著牆，甕聲甕氣的。
遲帥說：“哥，我掛了。明天有早課。”
程恭說：“嗯。”
遲帥說：“你下次看見路姨給程叔剪腳趾甲，替我拍一張。”
程恭說：“不拍。你自己回來看。”
遲帥說：“行，等我回去。”
電話斷了，聽筒裡只剩忙音。程恭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在陽臺又站了一會兒。他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鋁皮嘎吱嘎吱響了幾聲，扔進垃圾桶，罐底磕在桶底，咚一聲。他拉開陽臺門進屋，經過臥室時看見鍾瑾己經躺下了，手機螢幕還亮著，手指頭搭在鎖屏鍵上沒按。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
“我給你剪腳趾甲。”
鍾瑾沒睜眼，眼皮都沒抬：“你抽什麼風。”
程恭說：“沒有，就是覺得應該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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