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每天，陳默帶著阿桂去縣城，在李有福的攤子上幹活。
早上天還沒亮就出發，走二十里路，到縣城的時候正好天亮。幹一天活，傍晚往回走，天黑了才到家。到家後阿桂煮粥，兩人喝了就睡，第二天再重複。
日子過得像磨盤，一圈一圈又一圈，週而復始。
但陳默覺得，這日子比以前好。
至少，能吃飽了。
李有福每天給他一個饅頭，管一頓粥。饅頭雖然黑，粥雖然稀，但天天有，頓頓有。加上河工處的活偶爾也去幹，攢了點米，那個破炕洞裡終於有了點存貨。
阿桂的臉上也開始有肉了，不再是皮包骨頭，顴骨沒那麼凸了，眼睛也沒那麼大了。笑起來的時候，能看出是個孩子的樣子了。
陳默自己也胖了一點，照那面缺了角的銅鏡，能看出臉上有血色了。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這些。
他最在意的是寫字。
李有福教他寫字，教得很慢。一天就教幾個字，讓他反覆寫，寫到李有福滿意為止。
陳默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慢。後來他發現，李有福教的不是“不僅是認字”，還是“寫字”。
寫毛筆字。
握筆的姿勢，運筆的力度，筆畫的順序，字的結構。每一個細節都要練，練到手上長繭子，練到不用想就能寫出來。
李有福說：“字是人的臉。你字寫得好，人家高看你一眼。你字寫得醜，人家當你是粗人。”
陳默說：“我字醜。”
李有福說：“那就練。”
陳默就練。
他白天在李有福那兒練，晚上回去也練，沒有紙，就用樹枝在地上畫。畫完了抹平，再畫。阿桂在旁邊看著，也跟著畫。
他發現自己學得很快。
不是因為他聰明，是因為他有方法。
現代的記憶法，聯想記憶，影像記憶，分類記憶。那些繁體字，在他腦子裡不是一個個孤立的符號，而是一個個有結構的圖形。他記住結構，記住筆畫順序，記住偏旁部首，然後組合起來。
不像這個時代的人，一個字寫幾十遍硬背。他寫三五遍就記住了。
李有福也發現了。
有一天，他看著陳默寫的字，忽然問：
“你怎麼學這麼快？”
陳默心裡一緊。
他說：“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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