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黑暗中阿桂靠在他身上，呼吸輕輕的。後來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黴味還在，臭味還在，但比夜裡淡了一些。阿桂還在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縮在他旁邊。
陳默沒動。他坐著，聽著外面的聲音。
有公雞在叫。有狗在叫。有人說話的聲音，遠遠的，聽不清說什麼。
那聲音的調子很奇怪。和他聽過的所有話都不一樣。不是普通話，不是他老家的方言，不是電視裡那些東北話西川話廣東話。是一種軟軟的、糯糯的、像唱歌一樣的話。每個字的尾音都往上飄，飄著飄著就聽不見了。
吳語。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陳珩的記憶裡，所有人都說這種話。爹說，娘說，王七說，王嬸說。陳珩自己也會說——那是他的母語。
但陳默不會。
他一句都聽不懂。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活了。他穿越了。他有了一個新的身體，一個新的名字，一個新的妹妹。但他聽不懂這裡的人說話。
他怎麼活下去？
阿桂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陳默，愣了一下。然後她坐起來，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哥。”她說。
陳默聽懂了。這是“哥”。阿桂說的是官話——帶口音的官話，但他能聽懂。
“嗯。”他應了一聲。
阿桂看看他，又看看門口，說：“天亮了。”
“嗯。”
“餓不餓？”
陳默的肚子替他回答了，咕嚕一聲，很響。
阿桂的肚子也叫了。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阿桂說：“我去看看有沒有野菜。”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哥，你別動，躺著。”
然後她推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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