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輪到陳默巡夜。
後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陳默站在村口，提著那盞破燈籠，燈籠裡的火苗晃晃悠悠的，隨時要滅。
阿桂站在他旁邊。
他不讓她來。她說，你不讓我來，我就自己來。他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到，只好讓她跟著。
風吹過來，涼涼的。遠處，流民營地的火堆比前幾天多了。星星點點的，像一片螢火蟲。
陳默看著那些火堆，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越來越多了。這幾天，每天都有新來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他們沒吃的，沒住的，就那麼在野地裡熬著。能熬多久？熬不住了會怎麼樣？）
他想起白天聽說的訊息。隔壁村被搶了。流民衝進去，搶糧，搶東西，還打傷了人。縣裡來人看了，說管不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
什麼辦法？拿命扛？
阿桂拉拉他的手。
“哥。”
陳默說：“嗯？”
阿桂說：“我困。”
陳默低頭看她。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說：“你睡。我守著你。”
阿桂說：“站著咋睡？”
陳默看了看周圍。路邊有個草垛，堆得挺高。
“去那兒。靠著草垛睡。”
阿桂點點頭，走過去，靠著草垛坐下。
陳默走過去，把燈籠插在草垛上，挨著她坐下。
“睡吧。”
阿桂靠著他，閉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就平穩了。
陳默坐著，看著遠處那些火堆。
風越來越大。燈籠裡的火苗晃得厲害。他把燈籠拿下來，護著。
忽然，他聽見了什麼聲音。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壓得很低，嗡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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