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默醒得比往常都早。
天還沒亮，屋子裡黑漆漆的。他躺著，沒動，聽著外面的聲音。有公雞在叫，遠遠的，一聲一聲的。有風吹過，院子裡那棵枯樹吱呀響了一下。
阿桂還在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呼吸輕輕的。
陳默輕手輕腳爬起來，穿上那件破衣裳。衣裳還是那件，洗過幾次，破的地方還是破的。但他把那些破的地方往裡折了折，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他摸了摸懷裡。那包銅錢還在，兩百多文。昨天李有福又給了兩個饅頭，他沒捨得吃，揣在懷裡，想著今天帶給那個老秀才——不知道人家收不收禮，但總比空著手強。
阿桂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著陳默。
“哥，去哪兒？”
陳默說：“去找吳先生。”
阿桂爬起來，說：“我也去。”
陳默想說什麼，又沒說。
（——讓她跟著吧。讓她跟著，我也安心。萬一……萬一出了什麼事，她在身邊，我心裡踏實。）
他說：“走。”
從村東頭到村西頭，要走一炷香的功夫。
他們沿著那條土路，慢慢地走。太陽還沒出來，天邊只有一點灰白。路上沒人，只有幾隻狗在遠處叫。
阿桂拉著他的手，走在他旁邊。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的，不吭聲。
陳默想著心事。
（——那個老秀才，叫什麼來著？吳敬止。陳珩的記憶裡有他。瘦瘦的，背有點駝，說話慢，走路也慢。他在這村裡教了幾十年書，誰都認識他。他肯收我嗎？我十九了，一天正經書沒讀過。他會不會嫌我年紀大？會不會嫌我沒錢？）
他摸了摸懷裡的饅頭。兩個，硬的，涼的。夠不夠？不知道。
阿桂忽然說：“哥，你手心出汗了。”
陳默愣了一下。他握緊的手，確實有點溼。
他說：“天熱。”
阿桂說：“不熱。早上涼著呢。”
陳默沒說話。
阿桂說：“哥，你是不是害怕？”
陳默說：“沒有。”
阿桂說：“你騙人。”
陳默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天邊那點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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