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陳默帶著阿桂，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往回走。身上的傷還疼，但塗了李有福的藥，好像沒那麼鑽心了。腿還是軟的，但走起來比來時快了一點。
阿桂扶著他，走在他旁邊。她個子小，扶著他得踮著腳，走幾步就要換一下手。但她一聲不吭，就那麼扶著。
路上沒什麼人。這個時辰，該回家的都回家了，該進城的都進城了。只剩下他們倆，慢慢地走。
走著走著，阿桂忽然開口。
“哥。”
陳默說：“嗯？”
阿桂說：“你真要考功名？”
陳默愣了一下。
（——考功名。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怪？她才七歲，知道什麼叫功名？知道什麼叫考？）
他沒回答，反問她：“你知道功名是什麼？”
阿桂想了想，說：“不知道。”
陳默說：“那你怎麼問這個？”
阿桂說：“李書吏說的。他說你考了功名，王七就不敢打你了。”
陳默沒說話。
阿桂抬起頭，看著他。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染成金色。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天邊的晚霞。
“哥，”她說，“你真要考嗎？”
陳默說：“不知道。”
阿桂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陳默說：“不知道就是想考，又怕考不上。”
阿桂想了想，說：“那你就想考唄。”
陳默說：“想考就能考上？”
阿桂說：“不知道。但不考肯定考不上。”
陳默愣住了。
（——這話，是我剛才說過的。我說“試試不一定能成，但不試肯定不成”。她記住了。她才七歲，她記住了，還拿來勸我。）
他低頭看她。她沒看他，低著頭看著路，小心翼翼地避著坑。
他說：“你這話，跟誰學的？”
阿桂說：“跟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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