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荒越來越深了。
陳默每天帶著阿桂去那片荒地挖野菜。去的人越來越多，野菜越來越少。原來能挖半籃子的地方，現在只能挖幾把。原來能挖幾把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挖不到了。
那天早上，他們又去了。
荒地還是那片荒地，但不一樣了。那些剛發芽的野菜，被人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貼著地長，看起來就不能吃。
阿桂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站起來。
“哥，沒了。”
陳默說：“再找找。”
阿桂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荒地，不說話。
陳默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野菜沒了。米也快沒了。接下來吃什麼？吃草？草能吃嗎？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阿桂認識的，她都找了。她不認識的，她不敢吃。但我認識。在那個世界，我見過。在書裡，在網上，在奶奶的菜園裡。）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去縣城的路上，他見過一叢草。長得不高，葉子厚厚的，肉肉的，像小馬的牙齒。那是馬齒莧。在那個世界，很常見。奶奶種過，夏天掐來吃，酸酸的，滑滑的。
還有別的。灰灰菜，苜蓿，苦麻菜……那些名字，從記憶深處浮出來。
（——我能認出來嗎？認出來，能吃嗎？阿桂會信嗎？村裡人會信嗎？）
他拉著阿桂的手。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陳默帶著阿桂，去了村後那片野地。
不是阿桂常去的那片，是另一片。更偏，更荒，很少有人去。那裡的草長得更高，更密，亂七八糟的，看著就不像能吃的樣子。
阿桂站在地頭，看著那些野草，皺起眉頭。
“哥，這兒能有啥？都是草。”
陳默說：“草也能吃。”
阿桂愣了一下。
“草也能吃？”
陳默說：“有些草能吃。你娘教你的那些，也是草。”
阿桂想了想，點點頭。
“那哪些能吃？”
陳默蹲下來，開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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