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搶糧後的第三天，官府來人了。
那天早上，陳默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村口有人喊：“差役來了！差役來了！”他放下斧頭，走到門口往外看。
路上，一群人正往村裡走。打頭的是幾個穿官服的差役，腰裡挎著刀，走得很威風。後面跟著一頂轎子，灰撲撲的，轎簾垂著，看不見裡面。再後面，又是幾個差役，押著一串人——七八個，用繩子拴著，跌跌撞撞地走。
那些被押著的人，陳預設識。
是流民。那些在村外紮營的流民。瘦的，髒的，衣裳破爛的。他們的臉，陳默見過。在路邊，在火堆旁，在那個夜裡。
阿桂從屋裡跑出來，站在他旁邊。
“哥，那是啥？”
陳默說：“官府的人。”
阿桂說：“他們抓了那些人？”
陳默說：“嗯。”
阿桂說：“為啥？”
陳默沒說話。
（——為啥？因為要交差。因為要有個說法。因為死了人，總得有人償命。）
他看著那些被押著的人，心裡有什麼東西揪著疼。
差役們把那些人押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停下來。
轎子落了地，轎簾掀開，一個人走下來。
是個胖子，穿著官服，臉圓圓的，油光光的。他站在那兒，西下看了看，皺起眉頭。像是聞到了什麼臭味。
一個差役跑過來，點頭哈腰的。
“老爺，就在這兒？”
那胖子說：“就這兒吧。快點，辦完回去。”
差役應了一聲，轉身招呼其他人。
很快，大槐樹下襬上了一張桌子。胖子在桌子後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差役們把那些流民押到桌前，按著跪下。
村裡人圍過來了。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但都來看。
陳默也去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去。腳自己走的。阿桂跟著他，拉著他的手。
他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邊。
胖子開始問話。
“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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