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滾落的人頭。
七個。一顆一顆的，滾在臺子上，滾到臺子下面。血噴出來，染紅了臺子，染紅了地。
阿桂把臉埋在他身上，不敢看。
陳默沒躲。他看著那些人頭，看著那些臉。
有一張臉，他認識。
就是昨天回頭看的那個年輕人。他躺在地上，頭滾到一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嘴張著，像要說什麼。
陳默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夜裡，衝進他家的人。他也這樣躺著。也這樣睜著眼睛。也這樣看著天。
兩個。一個是搶糧的，一個是沒搶糧的。一個是他殺的，一個是官府殺的。都死了。都躺在地上。都睜著眼睛。
他站在那兒，手開始抖。
（——哪個更殘忍？我那一鋤頭，還是這一刀？我殺他，是因為他要殺我。官府殺他們，是因為什麼？因為要交差？因為要給村裡人一個交代？因為死了人總得有人償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們都死了。
都死了。
人群散了。
陳默還站在那兒。
阿桂拉著他的手，說：“哥，走吧。”
陳默說：“等一會兒。”
他看著那個臺子。臺子上，有人在收屍。把那七顆人頭撿起來，和身子放在一起，用破席子捲起來，抬走。
地上還有血。一大片，黑紅的，滲進土裡。
他看著那片血，想起自己院子裡的那個土包。
那個人也埋在土裡。沒有席子，沒有頭，沒有身子。就是一具屍體，埋在那個角落。
哪個更好？
不知道。
阿桂說：“哥，你手抖。”
陳默低頭看。手在抖，抖得厲害。
他說：“沒事。”
阿桂說：“你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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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