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犁打好了，趙伯試過了，說行。但村裡人不敢用。
陳默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村民。他們圍在新犁旁邊，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用手摸一摸犁頭，又縮回去。犁頭是鐵的，亮的，刃口磨得發白。他們沒見過這麼亮的犁。他們的犁是舊的，黑的，鏽跡斑斑。新犁太亮了，亮得晃眼，他們不敢碰。怕碰壞了，賠不起。
趙大壯蹲在犁旁邊，看了半天，站起來。“陳先生，這犁真比舊犁好？”
陳默說：“好。省力。耕得深。翻土勻。”
趙大壯說：“省多少力？”
陳默說：“三成。”
趙大壯說：“三成？你量過？”
陳默說：“沒量。趙伯試的。他說省力。他說了，就算。”
趙大壯看了看趙伯。趙伯站在人群后面，拄著竹竿，沒說話。他點了點頭。
趙大壯說：“行。我試試。”
他扶起犁，架在牛背上。牛是老牛，走得很慢。他扶著犁，趕著牛往前走。犁頭入土五寸半，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他耕了一壟，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黑油油的。他站起來，看著那把犁。
“好用。比舊犁好。省力。”
人群裡有人動心了，但還是不敢。王老栓蹲在田埂上，抽著旱菸。他看了看犁，又看了看趙大壯耕過的地。他站起來，走過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他蹲下去，又挖了一把。這回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土腥味，好聞。他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揣進懷裡。
“陳先生，這犁多少錢？”
陳默說：“不要錢。誰先用，我白送。”
王老栓愣了一下。“白送？”
陳默說：“白送。先到先得。”
王老栓說：“那我先要。”
陳默說：“行。你拿去用。”
王老栓扶起犁，架在自己的牛背上。他的牛也是老牛，牙掉了兩顆。他扶著犁，趕著牛往前走。牛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穩。犁頭入土五寸半，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他耕了一壟，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黑油油的。他站起來，看著那把犁。
“好用。比舊犁好。省力。”
人群裡有人喊：“王老栓，你不是說陳珩的壞話嗎？怎麼還用他的犁？”
王老栓說：“我說他壞話，是以前的事。他的犁好用，是現在的事。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恨他，現在我謝他。恨完了，謝完了，就好了。”他扶起犁，又耕了一壟。
（——王老栓。他用了。他說好用。他以前恨我，現在謝我。恨完了，謝完了，就好了。他好了，我就好了。大家都好了。）
王老栓用了新犁，趙大壯用了新犁，阿狗用了新犁。但其他人還是不敢用。他們怕犁不好用，怕耕壞了地，怕耽誤了農時。他們蹲在田埂上，看著王老栓、趙大壯、阿狗耕地。他們耕得快，耕得深，翻起來的土黑油油的。看著看著，有人心動了。張寡婦站出來。
“陳先生，我家沒牛。我家只有我，和一個孩子。牛是借的，借了人家的牛，用舊犁耕，耕不動。用新犁，能行嗎？”
陳默說：“能行。新犁省力，借來的牛也能拉。拉得動，就能耕。”
張寡婦說：“那我也要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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