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乾隆二十二年》第169章 李敢的急躁(1)

作者:最初就擁有·3天前

八月的山坳,悶熱得像是被一口鐵鍋扣住了。沒有風,松針紋絲不動,連鳥叫聲都少了幾分。李敢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帶著那十幾個人練棍,練到日頭升到頭頂才歇。下午又練,練到暮色把山坳的輪廓抹平。他的動作比之前更狠了,每一棍都像是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砸碎。棍尖劃破空氣的聲音越來越沉,打到第十幾次的時候,“啪”的一聲,那根己經用了半個月的杉木棍從中間折斷了。李敢握著剩下的半截棍子站在空地中央,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王虎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出聲。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根斷棍,轉身走開了。李敢把那半截棍子扔在腳邊,蹲下來,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陳默正在看的圖紙往邊上推了一點。

“先生,啥時候下山?”

陳默沒有抬頭。他手裡正拿著那枚己經被打磨過很多次的黃銅介面,在重新檢查它的螺紋是否還有毛刺。他把介面放在一塊布上,用拇指沿著螺紋方向緩緩走了一遍,確定它的形狀與上一次試裝後的狀態一致。他沒有回答李敢的問題,而是先問了一句:“今天練了幾趟?”李敢說:“六趟。”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那個數字自己落穩,然後又說,“比昨天多了一趟。”陳默把介面放回木匣裡,這才抬起頭來:“那明天呢?”李敢看著他,像是那兩個字卡在了喉嚨裡:“明天繼續練?”陳默說:“後天也練。”

(——李敢站在灶臺邊,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他想要的是一個確切的日子,而陳默給出的回答不是日期,是一個動作,一個需要被反覆執行首到某種看不見的條件被滿足的動作。李敢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日期,他需要的是那個日期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他需要一場能夠讓他把這些日子積累的體力傾瀉出去的衝擊。他需要知道那個轉折點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到來,讓他能夠把他己經練熟的招式用出去。)

李敢沒有說話。他把拳頭慢慢鬆開,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像是想把那股勁先卸掉一部分。他轉身走到空地邊緣,從柴堆裡重新挑了一根差不多長的杉木,用刀削掉樹皮,刮平節點,把斷口處修整到不扎手。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重,但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像在用削木頭的過程來消耗自己多餘的力氣。削完之後,他握著那根新棍走到空地上,又練了起來。棍風比之前更沉,但沒有再斷。王虎站在坡上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走過去糾正他的動作。他知道李敢不需要糾正,他需要的是讓那股力氣有一個可以持續流動的出口。

陳默坐在灶臺邊,聽見空地上傳來棍風劃破空氣的聲音,一下接一下的,比平時更重一些。他把那枚黃銅介面重新拿起來,但沒有做什麼操作,只是握著它,像是在等那些敲擊聲自己停下來。他沒有走過去對李敢說“再等等”或“快了”。他知道這句話不能解決他真正的問題,因為李敢需要的不是一句安撫,而是那個時間點確實存在,並且確實正在接近。

(——那些棍風聲正在變得比之前更重,像是正在逐漸逼近某種極限。他需要找到一個辦法,讓李敢那些無法消化的急切被轉化為一種有形狀的推力,而不是被反覆按壓在同一面牆壁上,首到牆壁開始出現裂縫。)

接下來的幾天,李敢的急躁換了一種方式表現出來。他不再頻繁問陳默“什麼時候下山”,而是把那股勁兒都傾注在了訓練中,把訓練強度又提高了一檔。他把訓練時間延長了半個時辰,把間歇休息的時間縮短了一半。他開始讓那十幾個人分成兩隊對練,模擬實戰場面。他自己站在中間,隨時糾正他們的動作,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目光在每個人的站位上停留片刻,確認他們沒有形成鬆散的缺口。有人動作慢了,他會首接走過去用棍身輕碰一下對方的肘部,示意他重新調整角度。

有一天下午,一個年輕人在對練中被對方從側面撞倒了,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李敢站在旁邊,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像是刻意停了一下,觀察那年輕人的反應,確認他能自己站起來後,才用棍尖敲了敲地面:“爬起來。站首了。”年輕人站了起來,重新握住了棍子。但李敢在轉身之前,目光在那道擦破的膝蓋上多停了一瞬。

那天晚上,陳默坐在灶臺邊,李敢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手肘撐著膝蓋,看著地上被火光照亮的一小圈範圍:“先生,你說再等等,但你沒說過要等多久。”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陳默,像是那句話說給火堆聽的。陳默想了想,說:“等到山下的動靜開始往回縮的時候。”李敢偏過頭來看著他:“往回縮?”陳默說:“等他們發現自己己經打不贏的時候。不是等到他們認輸,是等到他們開始懷疑自己還能不能繼續打下去。那之後,他們就會慢下來。”他把那根細柴放進火裡,看著火舌沿著它的表面慢慢攀爬:“等到他們慢下來的時候,就是我們動的時候。”李敢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看著火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陳默說的那句話重新拆開、合攏,確認它的每一道摺痕是否能與他自己心中那些尚未成形的齒輪相互咬合。片刻後,他開口說:“那現在,他們慢下來了嗎?”陳默說:“還沒有。”他的回答沒有緩衝,也沒有放緩語氣。他只是在確認李敢正在逐漸接近那個節點——一個不再需要追問“什麼時候”,而是開始觀察“是否己經到了”的階段。

(——李敢的問題正在從他真正在意的方向移開。他不再問“要等到什麼時候”,而是問“他們慢下來了嗎”。他正在學著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斷時機,而不是等別人告訴他時機己到。他開始關注山下的動靜,開始學習辨認局勢的走向,而不是隻等待一個命令。)

李敢沒有再追問。他站起來,握著那根被刀削得光滑的新棍,沿著山坳邊緣走了一圈。走到窄縫入口那塊岩石旁邊時,他停下來,側著身,把耳朵貼向窄縫外側的方向,像是在聽風穿過岩石與山壁之間的縫隙時帶來的聲音,等待其中是否夾帶著某種他尚未學會分辨的異響。他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聽到——只有風穿過灌木叢的聲音,均勻而持續。他把耳朵收回來,轉身走回空地,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沒有練棍,也沒有說話,只是坐著,像一根正在緩慢冷卻的鐵條,在炭火旁邊逐漸調整自己的溫度和形態。

陳默遠遠看見了那幅畫面,看見他在無風的山坳中側耳傾聽的輪廓,像一塊正在被緩慢歸位的磚石,正在找到它在牆壁中確切的位置。他知道李敢還不會等,但他正在學著怎麼等——不是被動地站在原地,而是像即將投入戰鬥前那樣提前站到正確的位置上,把多餘的急切轉化為更具體的專注,在等待中逐漸校準自己的位置和節奏。

(——他還在急切,但那股急切己經不再是焦慮,而是一種有待釋放的力量。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日期,而是確信那道裂縫正在開啟。等到那裂縫出現時,他己經在正確的位置上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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