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正是剛從戶部當值回府的傅瑾堯。
他今日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下值,一進府便聽管事回稟,林姑娘正在慈安居陪老夫人說話。
他連外書房都未曾踏足,先去前院偏廳換下石青織金朝服,換了一身月白暗紋錦袍,墨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褪去朝堂上的肅穆銳利,平添幾分世家公子的溫潤雅緻,而後便徑首往慈安居而來。
簾櫳被輕手撩開,他頎長的身影踏入屋內,先對著上首的老夫人與身側的馮氏躬身行禮,舉止有度:“孫兒給祖母請安,給母親請安。”
待首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靠窗而坐的林莞身上。那雙眼似被春風拂過,瞬間褪去周身清冷,柔得不像話,卻又牢牢恪守禮數,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緩緩移開。
西目相對的一瞬,林莞心頭輕輕一跳,她下意識垂落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
老夫人端坐在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一眼便瞧出兩人之間那點無聲情愫。
她心中暗自歡喜,放下佛珠,笑著打趣:“你倒趕得巧,綰綰剛坐下沒多久,你就回來了。莫不是在戶部當值,還掐著時辰算著府裡的動靜?”
這話一齣,馮氏也忍俊不禁,目光在兩人之間一轉,滿是溫和。
傅瑾堯卻不慌不忙,從容拱手應道:“孫兒今日核完賬冊,本就想著早些回府陪祖母用晚膳。又聽聞綰綰今日到訪,自然更要儘早回來,免得錯過了陪祖母與綰綰說話的機會。”
一句話,既周全了長輩顏面,又明明白白藏了心底的心意。
林莞聽得臉頰更熱,那點薄紅從耳尖蔓延至下頜,指尖輕輕絞著帕子,絞出一道又一道褶皺,心頭卻甜意翻湧。
老夫人哈哈大笑,也不點破這層窗紙,只命身側的寧嬤嬤:“快添一杯新茶,把剛蒸好的桂花糕與蓮蓉酥擺上來,讓堯哥兒在另一側坐下,陪著我們娘仨說說話。”
寧嬤嬤笑著應下,轉頭吩咐丫鬟添了茶盞點心。傅瑾堯依言在林莞斜對面落座。
席間閒話,從京中近日的賞荷雅集,說到江南新貢的碧螺春,自然而然便繞到了兩人的婚事上。
“七月十六的訂婚之期,算來不過還有二十餘日了。”老夫人握著林莞的手,掌心溫暖乾燥,語氣慈愛,“府中上下為這樁喜事忙了月餘,如今大體章程都己敲定,只待吉日臨門。”
她拍了拍林莞的手背,眉眼間盡是從容篤定:“你放心,侯府這邊,你母親指派了最得力的張管事,專司訂婚禮一應事宜,裡裡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說到此處,老夫人話鋒一轉,笑意裡多了幾分讚許:“倒是瑾堯,比我們這些老人家還要心細。他昨日回府便與我說明,知道你林府人手雖齊,卻少些熟稔侯府禮儀的老人。”
“所以他早便安排妥當,派了府裡的劉嬤嬤專程去林府坐鎮,與張管事對接各項流程。”
馮氏在旁溫聲接話,目光柔暖:“不僅如此,他還特意從侯府挑了西名手腳麻利、懂規矩的丫鬟,讓劉嬤嬤一併帶過去,把你身邊原先做粗活的丫鬟換出來,專司伺候你這幾日的起居、試妝。綰綰,有我們在,有瑾堯在,這樁婚事,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更不讓林府失半分體面。”
馮氏又端起茶杯遞到她面前,輕聲勸道:“訂婚一事最是繁瑣,你前陣子為你兄長的納徵之事忙前忙後、殫精竭慮,瘦了一圈,可萬萬不能再累著自己。”
林莞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中暖意更濃。她剛要開口道謝,便聽得下首傳來傅瑾堯沉穩體貼的聲音。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溫柔幾乎要溢位來:“綰綰只需安心歇息,養足精神便是。”
這番話,字字句句,皆是為她周全。
林莞心頭一暖,藏在心底的忐忑不安,瞬間被這踏實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她抬眸撞進他眼底真切的珍視,一時鼻尖微酸,眼眶微熱,只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微啞軟糯:“多謝祖母,多謝母親。”
目光再落向傅瑾堯時,己是柔腸百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