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燈是冷的，照在黑色鋼琴上泛出一層青白的光。安寧坐在琴凳上，背挺得很首，肩膀卻微微塌著。
她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彈的是貝多芬的《月光》。那旋律很慢，很輕，像是月光從很高的地方一點一點滲下來，淌過琴鍵，淌過她的指尖，淌過這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的琴房。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裡懸了很久，才終於落下去，散開了。
“你明明可以選擇不吃那口辣椒的。”
安寧的手指頓在琴鍵上方，停了片刻，才回頭去看。
王櫓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門邊的牆上，兩隻手臂抱著。琴房裡燈光偏冷，落在他臉上，把那種複雜的神情照得明明白白。
安寧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或許你王櫓傑不會，但我……沒得選。”
王櫓傑沉默了半晌，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對不起。”
安寧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沒什麼對不起的，也沒必要可憐我，都是我自己選的路，所以……”
“所以哪怕再難、再苦、再痛，也要繼續走下去對嗎？”
王櫓傑的聲音截住了她的話頭。安寧回過頭，看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近了幾步，站在琴凳旁邊，眉還是皺著的，但眼睛裡沒有她熟悉的那種憐憫。
他的目光很認真。
安寧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
“嗯。”
王櫓傑又沉默了。他垂下眼睫，像是在想什麼很難開口的事，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
“那……不累麼？”
她的倒影映在黑色的鋼琴烤漆面上，朦朦朧朧一團，看不清表情。
“不會比以前更差了，”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跟大家相處這些天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所以……不累，真的不累。”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王櫓傑沒有跟著笑。他看著她，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掂量什麼很沉的東西，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你以前……過得很差？”
安寧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偏過頭去望著窗外，夜色把玻璃變成一面暗色的鏡子，裡面映著她自己，也映著身後那個站得筆首的少年。
她看了很久，久到王櫓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很不可思議對吧？口口相傳的天龍人，怎麼可能會過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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