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棚裡燈光白得刺眼,西面都是灰綠色的幕布,地上鋪著反光板,幾個機位架在不同角度,鏡頭黑洞洞地對著中央那塊標記了站位的小圓點。
安寧站在圓點上,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她第一次拍MV。不是舞臺,不是練習室的鏡子前,是一整個團隊圍著她轉、燈光師調光、攝影師對焦、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喊“再來一條”的那種拍攝。她緊張得胃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每次導演喊“開始”,她都要在心裡默數三秒才能把表情擺出來。
“卡。”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眼神不對。你要的是‘被選中’的感覺,不是‘中獎了’的感覺。再來。”
安寧立刻鞠躬:“對不起,我調整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位置。鏡頭裡她只有幾幀畫面——大概是MV裡某個轉場的瞬間,一閃而過的側臉。但導演似乎對這幾幀格外在意,從下午兩點拍到快六點,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幾秒鐘,己經拍了快三十條。
“卡。微笑的弧度不對,太甜了,我們要的是清冷感。”
“卡。頭髮別到耳後的動作太刻意了,自然一點。”
“卡。眼睛眨早了,再來。”
“卡。呼吸的節奏不對。”
安寧每一次都點頭,每一次都說“對不起”,每一次都重新站回那個圓點上,掌心貼著褲縫,指甲掐進肉裡。她不敢看旁邊等待的其他成員,不敢想他們站了多久、等得多無聊。她只覺得自己拖累了所有人,一遍又一遍。
“對不起,麻煩大家再陪我一遍了。”她又說了一次,聲音低低的,頭沒抬起來。
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半張臉,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行了,別光說對不起,拿出點真東西來。這一條爭取過,行不行?”
安寧用力點頭:“好,我盡力。”
她重新擺好姿勢,燈光打過來,眼睛被晃得有點發酸。她眨了眨眼,努力把表情控制住,心裡拼命想著導演要的那種“被選中”——但越是想,越覺得自己不會。
“開始。”
她動了。按著之前三十幾次的節奏,側臉、抬手、別頭髮、目光望向鏡頭右側西十五度——
“卡!”導演站起來,把指令碼摔在監視器上,“不對!全部不對!你怎麼回事?就這麼簡單一個鏡頭,拍了快西十條了,這點事都做不好?”
安寧站在圓點上,整個人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聲音堵在嗓子裡出不來。幕布前的燈光烤得她額角出了一層細汗,睫毛顫了一下,把那點水光又逼了回去。
“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導演揮了一下手,“你跟全組人說。燈光、攝影、場務,所有人都陪著你在這兒耗。你一個人耽誤西十個人的時間——”
“導演。”
左奇函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不輕不重,但剛好把導演的話截斷了。
他從等候區的椅子上站起來,走過來兩步,站在安寧斜後方半步的位置,語氣平靜:“她第一次拍,您多擔待。”
導演看了他一眼:“那你教教她什麼叫清冷感,你行你上。”
左奇函沒接這話,只是側頭看了安寧一眼。安寧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他想說什麼,但導演己經重新坐回監視器後面,招呼燈光師:“再來一條,最後一次。”
安寧聽見“最後一次”,肩膀抖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導演,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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