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以為自己不會這樣的。
可那些字條湧上來的時候,鋪天蓋地的,連畫面都遮沒了,她的胃還是縮了一下。
陽臺的門忽然響了一聲。安寧側過頭,看見張桂源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他穿著短袖和運動短褲,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
“大晚上怎麼不睡覺?”他走出來,把陽臺的門輕輕帶上,站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位置。
安寧笑了一下:“睡不著。”
張桂源沒看她,手肘搭在欄杆上,也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兩個人都安靜了幾秒。
“是……”張桂源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因為網上那些話嗎?”
安寧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偏過頭看向張桂源,張桂源還是看著天空,側臉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像是這句話說出來之前己經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安寧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你還真是擅長洞悉人心啊。”
“猜的。”張桂源說。
安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很灑脫,想著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不會被別的聲音所左右。”
“所以你現在……”
“可如你所見,我沒做到,也做不到。”安寧的聲音很輕,夜風一吹就散了,但張桂源還是聽清了每一個字。
張桂源長長地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夜空中的星。稀疏的星光落在他的瞳仁裡,明滅了一下。
“人非草木,”他說,“大家都或多或少承受著一些不好的聲音,也都會一定程度上被影響,這很正常。”
安寧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張桂源嚥了咽口水,似是踟躕。
“我想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你不用太苛責自己,即使脆弱,即使悲傷。”
安寧愣住了。
她看著張桂源的側臉,他的耳尖在陽臺微弱的燈光裡透著一層薄紅,但表情是極其認真的。
“可是沒人會想看見我的脆弱和悲傷,”安寧說,“即使是我自己也……”
“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張桂源忽然側過頭來,終於看向了她。
他的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亮,瞳孔裡映著遠處城市邊緣那一小片微光,“可以把另一面展露給我看。”
“我可以……接著你。”
安寧愣在原地,腦子裡像忽然斷了一根弦。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劉海吹起來又落下。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你……”她終於擠出半個字。
張桂源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飛快地別開目光,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變得又低又急:“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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