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宴後第三天，沈茂蘭親自登門。
姑娘家禮數週全，先謝了救命之恩，又讓人抬進來一口樟木箱：“祖父說，姜姐姐做的是賬本的營生，怕你缺書看，從家裡撿了些舊書，權當謝儀。”
姜歲寒開啟箱子，裡頭是半箱舊賬冊、半箱雜書。她隨手一翻，翻到一本線裝的手抄冊，扉頁寫著《燕京物產志》。她沒在意，合上箱子道了謝。
“姜姐姐。” 沈茂蘭臨走時，忽然看見她案頭那本《死亡名單》，好奇地湊過來，“這是什麼？”
“人口冊。” 姜歲寒隨口答。
“人口冊？” 沈茂蘭眨眨眼，“記什麼人口？”
姜歲寒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想了想，慢慢地說：“沈妹妹，你說這人世間，誰說了算？”
“…… 朝廷？”
“朝廷管人，可管不了命。” 姜歲寒翻開冊子，指給她看，“我這兒記的，是每個人在 “ 那本賬 ” 上本該有的結局 —— 誰該活，誰該死，誰該家破人亡。可我偏不信這個邪。”
她提筆，在冊子的新一頁，寫下 “沈茂蘭” 三個字，又補了一行：
沈茂蘭，沈閣老之孫女。原書無檔期，平安終老。—— 記入人口冊，望你說話算話。
“它拿你們當劇情。” 姜歲寒合上冊子，聲音很輕，“我拿你們當人口。”
沈茂蘭沒聽懂，但她記得住。她用力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姜姐姐，我回去問過祖父了。他說，查賬的事，他不光盯著鹽 —— 你讓我看的緞子，他也讓人去查了。”
姜歲寒心裡一動：“查出什麼了？”
“還沒查出什麼。” 沈茂蘭搖頭，“祖父說，那緞子的事，水很深，讓我先別告訴你，怕連累你。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 她學著沈閣老的樣子，板起臉，““ 那緞子要真是從宮裡流出來的，那不只是鹽的事，是有人要捅破天。””
姜歲寒心頭一沉。
宮裡，緞子。原書裡她姜歲寒，就是死在 “仿造宮緞” 的大案上。
這兩件事，會不會是同一件事？
沈茂蘭走後，春杏湊過來看那本 “人口冊”，嘀咕：“小姐，您這冊子上，怎麼還記著林姑娘、沈姑娘…… 都是姑娘家。”
“女人怎麼了？” 姜歲寒白她一眼，“這書裡，女人死得比男人冤。我既然能記，就得先記那些沒人記的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春杏，你記住 —— 往後這冊子上的人，一個都不能死。”
送走沈茂蘭，日頭己經偏西。姜歲寒正想收賬，門外忽然搖進來一把摺扇。
“姜姑娘，好閒情。”
晏九郎今天穿了件月白的袍子，襯得他那雙桃花眼越發招搖。他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拋了過來。
姜歲寒接住，攤開手 —— 是一枚玉玦，溫潤剔透，正面刻著個 “薛” 字。
“賭坊裡贏來的。” 晏九郎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說，“薛家一個老掌櫃，輸急了眼，拿這玩意兒抵賬。我拿回來一瞧，有意思 —— 薛家這行裡，認玉玦不認人，憑玦取貨、憑玦傳話。這塊玦上刻的暗號，就兩個字。”
“哪兩個字？”
晏九郎盯著她，一字一句：“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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