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宴的請帖送到清算號的時候，姜歲寒正蹲在鹽倉門口，跟吳伯對一車新鹽的賬。
“宮裡的春日宴，各商號獻酒。” 春杏念著帖子，“白家酒行供酒，請姜家小姐…… 賞光？”
“不去。” 姜歲寒頭也沒抬，“賣鹽的，湊什麼熱鬧。”
“可是小姐 ——” 春杏壓低聲音，“林姑娘讓人遞了話，說她去不了，託您多照看沈閣老家的小姐。沈茂蘭姑娘，今兒也在席上。”
姜歲寒翻賬的手，頓住了。
她想起原書裡這場宴 —— 梅園宴，白家供酒，一百壇。原書裡沒人發現多了一罈，那一罈，上了沈閣老的席。沈閣老喝下去，當場口眼歪斜，御前失儀，從此丟了官。沈家一倒，林挽翻案路上，最硬的一根脊樑，斷了。
原書裡，沒人救得了他。
“去。” 姜歲寒把賬本一合，“給我備車。對了 —— 把我那套驗酒的銀針，帶上。”
梅園宴設在御苑西側的梅園，花還沒謝，滿園香氣。各家的酒罈子沿著迴廊擺開，整整齊齊，像一列列等著點名的兵。
姜歲寒不動聲色地數過去。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她眯起眼，又數了一遍。迴廊盡頭，影壁後頭，還孤零零地蹲著一罈。
一百零一。
“有意思。” 姜歲寒輕聲說，“白家供一百壇，賬上記一百壇，這兒多了一罈。”
她走過去，蹲下，湊近壇口聞了聞 —— 一股極淡的桂花香，甜得有點發膩。
白家酒行少東家白文稚迎出來，笑臉如常：“姜姑娘賞光！今兒這酒，是白家的新釀，桂花釀，特為宴上各位貴人備的 ——”
“好酒。” 姜歲寒拍了拍那壇多出來的，笑吟吟地，“這壇，我瞧著特別好。”
白文稚的笑，僵了一瞬。
開宴。貴人落座，酒罈子一罈罈啟封，桂花釀的香氣飄滿梅園。
輪到影壁後那壇酒上沈閣老的席時，姜歲寒忽然站起來。
“且慢。”
滿座皆驚。
“這壇酒，” 姜歲寒走到那壇酒前，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不能上。”
沈閣老身邊的老僕手一抖。座上一位穿紫袍的老大人皺眉：“姜家丫頭，這是御宴的席面，你胡鬧什麼？”
“胡鬧？” 姜歲寒笑了，“各位大人，晚輩斗膽，請白少東家對一對賬。”
她轉頭看向白文稚，一字一句：“白家欠姜家本金二十萬兩，利錢六萬兩，連本帶利二十六萬。這筆賬，白少東家認不認？”
白文稚的臉色，刷地白了。
“…… 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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