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人。” 姜歲寒舉著那根變了色的銀針,聲音涼涼地,“這壇 “ 多出來 ” 的桂花釀裡,摻了引鳳散。喝下去,輕則口眼歪斜、神智錯亂,重則 —— 當場失儀,前程盡毀。”
她看向沈閣老那席,又看向白文稚,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晚輩不才,想請問 —— 這壇酒,原是預備給哪位貴人上的?”
白文稚 “撲通” 一聲,癱坐在地。
“不是我!” 他嘶聲喊,“是薛家!是薛二爺讓我加的!他說事成之後,白家的債,一筆勾銷 ——”
“哦。” 姜歲寒笑眯眯地,蹲下來,平視他,“白少東家,你可想清楚了。這話,當著這麼多大人,說出去,可收不回來了。”
白文稚涕泗橫流:“我說的是實話!薛二爺說,沈閣老最近在查鹽政,查得他睡不著覺 —— 他說,只要讓沈閣老在這宴上 “ 病” 一場,就沒人再查了!”
滿座譁然,比方才更甚。
姜歲寒首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沈閣老。那位老大人臉色鐵青,手裡的茶盞,握得咯吱響。
“沈大人。” 姜歲寒衝他行了一禮,“晚輩來的路上,把白家酒行這三年供酒的賬,過了一遍。這壇酒的事,晚輩會讓人把白家的口供、薛家的往來,一併送到您府上。您要查鹽政 —— 往後,清算號的賬,隨時給您備著。”
沈閣老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啞聲說了兩個字:
“好孩子。”
散席時,沈茂蘭追出來,攔住了姜歲寒的車。
“姜姐姐。” 那姑娘眼圈紅紅的,福了一禮,“今日之恩,沈家沒齒難忘。”
“別謝我。” 姜歲寒擺手,“是林挽託我照看你 —— 她要是在,也會攔下那壇酒的。”
沈茂蘭一怔,隨即用力點頭:“姜姐姐,往後你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沈家。祖父說了,查鹽政這趟水,沈家趟定了。”
姜歲寒笑了,湊近她,壓低聲音:“那你回去跟沈大人說 —— 查賬這事,別光盯著鹽。往宮裡那幾匹緞子上,也看一眼。”
沈茂蘭不懂,但記下了。
那壇摻了引鳳散的酒,最後被姜歲寒原樣封好,帶走了。
一百零一罈酒,一輛輛大車,浩浩蕩蕩地拉回了刑場邊的鹽倉。春杏坐在車尾,一邊扶著罈子一邊嘀咕:“小姐,咱把御宴的酒全搬回來了,明兒宮裡不會來人問吧……”
“問什麼?” 姜歲寒理首氣壯,“白家欠我錢,酒抵債,有契有據。他們要是想查,讓他白文稚先把二十六萬兩還上再說。”
崔多餘在車轅上接話:“那他要是不還呢?”
“不還?” 姜歲寒拍了拍酒罈,“那就天天搬他家的酒,搬到他肉疼為止。”
崔多餘肅然起敬:“…… 頭兒,您這哪是討債,您這是搬家公司。”
“端就端了。” 姜歲寒坐在車斗裡,靠著一罈酒,慢悠悠地,“他們想用一罈酒,毀掉一個敢查賬的老大人。我偏要把這一百零一罈,全搬回家 —— 讓他們知道,這京城,有人敢查,就有人敢護。”
車到鹽倉,她跳下車,忽然發現鹽倉門口停著一頂不起眼的轎子。
轎簾掀開,謝庭遲坐在裡頭,手裡捧著一盞茶,神色淡淡地,彷彿等了很久。
“姜姑娘。” 他開口,“今日梅園宴上,你當著半個朝堂的面,搬了御宴的酒。”
“嗯。” 姜歲寒戒備地看著他,“謝大人是來興師問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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