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多餘在旁邊看著，嘖嘖搖頭：“頭兒，您這一句話，又收買了一圈人心。”
“人心是收買來的？” 姜歲寒白他一眼，“人心是處出來的。你讓街坊們知道你這人靠得住，他們才願意把銀子掏給你。這道理，賭坊裡也通用。”
崔多餘：“…… 得，我說不過您。”
傍晚，謝庭遲的隨從送來一隻匣子。裡頭是去年封河案的卷宗抄本，厚厚一沓。
姜歲寒點燈，一頁一頁翻。
封河案記得很細：去年秋汛，漕運河道淤塞，漕運衙門上報封河，停了三個月。卷宗裡列了一串涉事的人名 —— 負責疏通河道的官員、經手銀兩的吏員、還有幾個漕幫的頭目。
她在那串人名裡，一個一個找。
灰袍人，灰袍人……
“找到了。” 姜歲寒指尖點在一行字上。
去年封河案裡，有一個負責 “採買河工物料” 的吏員，姓常，名喚常西。卷宗裡夾著一句批註：“此人去年經手銀兩數目存疑，後因病退職。”
常西。病退。
姜歲寒放下卷宗，忽然笑了。
“病退？” 她自言自語，“退得可真是時候。”
她把那行字記在心裡，又順手翻了翻卷宗的後半本 ——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封河案的卷宗末尾，附著一張 “河工物料” 的清單。清單上，白紙黑字，列著一樣東西：
“宮緞三匹，作帷幕用。”
姜歲寒握著卷宗的手，一點點收緊。
宮緞。
又是宮緞。
一個漕運封河的案子裡，怎麼會用到宮緞做帷幕？
她把卷宗從頭又翻了一遍，翻到封河案的開頭 —— 河道淤塞的成因，寫得模模糊糊，只一句 “秋汛水漲，泥沙淤積”。
“泥沙淤積？” 她看著那幾個字，嗤笑一聲。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種話了 —— 凡是寫得含含糊糊、一筆帶過的地方，往往藏著最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指尖劃過那行字，輕聲說：“河道淤塞是真是假，還得另說。可這 “ 宮緞三匹作帷幕用 ”，卻是白紙黑字，賴不掉。”
正想著，門被輕輕叩了兩下。石平安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東家，城西那宅子，我盯了兩天。今晚，有人進去了。”
“誰？”
“不認識。西十上下，灰布袍子，走路有點跛。” 石平安說，“他進去小半個時辰，出來時，懷裡抱著一匹布。”
姜歲寒心裡 “咯噔” 一下，追問道：“那布，什麼顏色？”
“看不清。” 石平安搖頭，“可那人出宅子時，我記得 —— 他袖口沾了一點靛藍的染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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