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歲寒沒去分號，先去了戶部衙門 —— 不對，她沒進衙門，她在衙門斜對面的茶樓裡坐著，等一個人。
等謝庭遲。
她昨天夜裡想了一宿：灰袍人是漕運封河的人，漕運的事，歸戶部和漕運衙門管。要查灰袍人的底，最好的路子，就是從去年封河那樁案子入手 —— 而去年封河的卷宗，戶部檔房裡應該有。
謝庭遲下了值，被夥計請上二樓時，姜歲寒正對著一壺茶發呆。
“找我？” 他在她對面坐下，聲音淡淡的，“什麼事？”
“謝大人，想跟您借樣東西。” 姜歲寒放下茶杯，也不繞彎子，“去年漕運封河那樁案子的卷宗，您能不能幫我弄一份看看？”
謝庭遲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要查什麼？”
“查個人。” 姜歲寒說，“昨晚雅集上，跟薛二爺一起來的灰袍人，據說去年封河，背後遞刀子的就有他。我想知道，他是誰。”
謝庭遲沉默了一會兒，沒立刻答話。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那樁案子，結了。”
“結了，不等於平了。” 姜歲寒說，“結案的那一份，跟真相，常常不是一回事。”
謝庭遲抬眼，看著這個姑娘。
她今天沒打扮，只穿了件家常的藕色衣裳，鬢角有點亂，像是走得急。可她那雙眼，亮得驚人，盯著他看的時候，帶著一種 “你別想糊弄我” 的勁兒。
他忽然就想起，昨天在沈府，她攥著那塊緞子時，眼裡也是這種光。
“卷宗我可以給你看。” 謝庭遲放下茶盞，“但有個條件。”
“您說。”
“查到什麼，先跟我說一聲。” 謝庭遲看著她，“別一個人悶頭幹。漕運的水，比鹽深。”
姜歲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大人，您這是在關心我？”
“…… 公事。” 謝庭遲別過目光，“你查的那條線，跟戶部有關。出了事，我擔不起。”
“行。” 姜歲寒也不戳破，“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聽身後傳來一句：“卷宗今晚送到。你別熬太晚。”
她回頭，看見謝庭遲還坐在那兒，低頭喝茶，好像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姜歲寒笑了：“謝大人，您這是怕我熬壞了，沒人陪您查案子？”
謝庭遲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隨你怎麼想。”
姜歲寒也不戳破，笑著下樓去了。出了茶樓，她沒回府，先拐去了分號。
她把吳伯叫到跟前，叮囑了一通：“吳伯，這幾日天氣潮，河道的水位有點不對勁。你讓人把倉庫裡的鹽，分出一半，往各處分號先鋪著 —— 別堆在一處。”
吳伯一頭霧水：“小姐，好好的，鋪它做什麼？”
“圖個安心。” 姜歲寒說，“萬一河道有個風吹草動，咱們的鹽攤子不能斷。鹽斷了，街坊們就要遭殃；街坊們遭殃，我這招牌也就砸了。與其到時候抓瞎，不如現在把路鋪平。”
吳伯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懂了，一拍大腿：“小姐，您這是…… 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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