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晏九郎的馬車就停在了姜府門口。
崔多餘趴在門縫上看了一眼，回頭衝屋裡喊：“頭兒！那桃花臉又來了！”
“桃花臉” 三個字剛落地，簾子一挑，晏九郎自己搖著扇子進來了，笑眯眯的：“姜姑娘，在下怎麼就成了桃花臉了？”
“您那臉，見誰都開花。” 姜歲寒坐在堂上，頭也沒抬，“晏公子大清早登門，有什麼買賣？”
“買賣來了。” 晏九郎在她對面坐下，扇子一收，“昨兒我託人查了查那批緞子的底。龍錦坊那個姓衛的，不過是個掛名的。真正拿主意的，是內務府一個姓龐的採買 —— 那批 “ 宮緞補貨 ”，就是他經的手。”
姜歲寒抬起頭：“龐採買？”
“對。” 晏九郎看著她，眼底帶了點玩味，“今晚醉仙樓有個雅集，內務府的人會去，龐採買也在。姜姑娘，想不想去，親眼認認這人？”
姜歲寒沒立刻答話，指尖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她上輩子最熟的事，就是 “親自到場”—— 隔著紙面猜人，永遠不如面對面看一眼。看一個人怎麼坐、怎麼喝、怎麼笑，比他嘴裡說的一百句話都實在。
“去。” 她點頭，“怎麼不去。”
“那好。” 晏九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姜姑娘，今晚可得好好收拾收拾 —— 雅集上那些官太太，眼睛都毒著呢。”
姜歲寒：“……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晏九郎笑得更開，“就是想看看，姜姑娘認真打扮起來，能把那幫官太太氣成什麼樣。”
他說完就上車走了，留姜歲寒在原地，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這人……” 她嘀咕，“好好說話不會，就會撩。”
話是這麼說，到了傍晚，她還是讓春杏給自己好好拾掇了一回。
春杏給她梳了高髻，簪了一支素銀的釵，又挑了件藕荷色的裙子。姜歲寒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也愣了一下 —— 鏡子裡的人，眉眼含黛，膚色如玉，確實是好看。
“小姐，” 春杏在旁邊看得首咽口水，“您這樣出去，怕不是要把那龐採買的魂兒都勾沒了。”
“我要他的魂兒做什麼？” 姜歲寒理了理袖口，“我要他的底細。走了。”
醉仙樓今晚燈火通明。雅集設在三樓，來的都是內務府、戶部、商行的頭面人物，席間觥籌交錯。
晏九郎帶著姜歲寒一進門，滿堂的目光就 “唰” 地掃了過來 —— 先是落在晏九郎那張招搖的臉上，隨即又落在他身邊那個姑娘身上，都挪不開眼了。
有幾個官太太端著酒杯，酸溜溜地咬耳朵：“那不是商戶女姜歲寒嗎？怎麼也進得了這種地方？”
“商戶女怎麼了？” 姜歲寒端著酒，慢悠悠從她們身邊經過，落落大方地接了一句，“我做的鹽，宮裡吃的也是這一路。太太們要是覺得寒酸，回頭我讓人送兩罐子到府上，嘗過再說話。”
那幾個官太太被她堵得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晏九郎在旁邊看得首樂，壓低聲音：“姜姑娘，你這嘴，比你的鹽還利。”
“彼此彼此。” 姜歲寒頭也沒回，“眼睛落在左邊第三桌，穿醬色袍子那個 —— 就是龐採買？”
“就是他。”
姜歲寒順著看過去 —— 那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正端著酒杯，跟人吹得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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