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歲寒沒去分號,先把人叫齊了 —— 春杏、崔多餘、石平安,站了一排,跟三根柱子似的。
“今兒不賣鹽。” 姜歲寒坐在廊下,敲著桌子,“分頭辦事。”
崔多餘眼睛一亮:“頭兒,要幹架?”
“幹架多沒意思。” 姜歲寒慢悠悠地說,“咱乾點有講究的 —— 查底細。”
她把手裡的活兒拆成三份:
“崔多餘,你那些賭坊兄弟耳目靈通,去南邊 “ 龍錦坊 ” 打聽 —— 那家鋪子背後是誰,近幾年跟誰做過大買賣,貨都賣給了誰。”
“石平安,你去盯內務府那個採買。他最近收的那批 “ 宮緞 ”,從哪條道兒進來的,走誰的手,查清楚。”
“春杏,你去劉寡婦那兒多坐坐。問問她男人進大牢前,跟什麼人結過怨,有沒有提過 “ 緞子 ” 兩個字。”
崔多餘聽得一愣一愣:“頭兒,您這分得…… 比衙門還明白。”
“廢話。” 姜歲寒彈他腦門,“一個人再能算,也算不過三雙眼睛。這叫,人多勢眾,勢在必得。”
崔多餘肅然起敬:“頭兒,您這兵法,比我們賭坊的莊家還溜。”
三人應聲去了。姜歲寒自己也沒閒著 —— 她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看夥計們搬鹽。南城分號新開,人手不夠,兩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對吳伯說:“吳伯,給他們排個班。上午賣鹽,下午送貨,隔一天輪一次。一個人扛到底,遲早累趴下,還得養病,更虧。”
吳伯愣了愣:“排班?這…… 倒是頭一回聽說。”
“試試唄。” 姜歲寒說,“累了的人幹不好活,幹不好活就是砸我的招牌。省這幾文工錢,賠的是名聲,不值當。”
吳伯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小姐,您這賬,算得跟別人不一樣。”
“那是。” 姜歲寒理所當然,“別人算眼前,我算長遠。”
說完,她換了身出門的衣裳,讓春杏給自己梳了個頭,收拾利落了,往沈府去。
春杏一邊梳一邊嘖嘴:“小姐,您這臉,稍微收拾收拾,全城的姑娘都得往後排。”
“行了,少拍馬屁。” 姜歲寒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 —— 她這具身子生得確實好,眉眼清透,膚色白淨,是那種一眼掃過去、讓人挪不開眼的好看。可好看有什麼用?在她看來,好看是敲門的磚,不是吃飯的傢伙。真要論吃飯的傢伙,還得看她上輩子裝了一腦子的那些見識。
她到沈府的時候,正趕上沈茂蘭在廊下澆花。
沈茂蘭一見她,眼睛就亮了,丟了水壺迎上來:“姜姐姐!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順帶辦點事。” 姜歲寒也不客套,拉了她的手進屋,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緞子角料,“妹妹,你幫我看看 —— 這個紋樣,你見過沒有?”
沈茂蘭接過那緞子,對著光看了半天,臉色忽然變了:“這、這是……”
“是什麼?”
“姜姐姐,你等我一下。” 沈茂蘭攥著緞子,小跑著往書房去了。
姜歲寒坐在廳裡喝茶。等了一會兒,簾子一挑,進來一個人。
不是沈茂蘭。是謝庭遲。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官袍,沒戴冠,只拿一根素簪束著發,襯得那張臉愈發的冷、愈發的乾淨。姜歲寒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 —— 這人的皮相,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清雋得跟畫上走下來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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